《破戒》萧清明

48、第四十八章 了尘没

　　了尘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扯碎了身上鎏金佛袍的外衫，露出里面刻满梵文的贴身僧衣。
　　他把禅杖往地上狠狠一顿，漫天金光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障，把玄空射来的毒针和邪力全挡在身外，下一秒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像一道金色的影子，直直往那张泛着黑光的邪网冲了过去。
　　邪网的网绳刚碰到他的手臂，就传来滋滋的腐蚀声，僧衣的布料瞬间被蚀出破洞，皮肤表面冒起了细密的血泡。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凝出最纯粹的禅力，顺着网绳的缝隙硬生生撕出一个口子，侧身钻了进去。网里的蚀骨邪雾浓得像墨，刚吸进一口就呛得他喉间发甜，他却凭着记忆里谢惊尘的气息，几步冲到了已经红了眼的人面前。
　　此刻的谢惊尘已经彻底被暴戾魔性裹住，眼底全是翻涌的暗红，手里的禅剑不受控制地往身前劈，剑风带着能撕裂皮肉的戾气，擦着了尘的耳边扫过去，在石壁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只凭着本能挥剑乱砍，指尖的指甲都因为邪力暴涨崩裂，渗出来的血全是泛着黑的暗红色。
　　“谢惊尘，看着我。”了尘伸手，直接用掌心攥住了劈到面前的剑刃，滚烫的剑锋割破他的皮肉，鲜血顺着剑脊往下淌，滴在两人脚边的黄沙上，那些沾了蚀骨毒的黄沙碰到他的血，瞬间冒出淡淡的金光，毒意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谢惊尘的后颈，掌心的禅力像温水一样顺着对方的后心往经脉里钻，把那些乱爬的蚀骨蛊虫、翻涌的暴戾魔性，一点点往外面拽。
　　谢惊尘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的暗红晃了晃，有一瞬间的清明，可下一秒玄空的邪咒又在他经脉里炸开，他低吼一声，反手就把了尘狠狠推在石壁上，掐住了他的脖子。可就在他的指尖碰到了尘脖颈的瞬间，他摸到了对方颈侧那颗从小就熟悉的、淡红色的小痣——当年他坠崖被魔剑谷的人救回来，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的时候，是个和尚坐在他床边喂他喝药，指尖擦过他脖颈的时候，他摸到过一模一样的温度，一模一样的痣。
　　眼底的戾气像被戳破的潮水，瞬间晃了晃。
　　“是我。”了尘被他掐得脸颊泛红，却还是对着他笑，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底的暗红，把自己的禅力源源不断渡过去，“我带你回崖底看花海，你说过等江湖太平了，要陪我回静心崖看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裹在谢惊尘神志外的最后一层魔障。
　　他瞳孔猛地一缩，看着自己掐在了尘脖子上的手，看着对方掌心被剑刃割出来的深深伤口，看着了尘手臂上被邪网蚀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血泡，所有被玄空灌进去的虚假恨意、暴戾魔性，在这一刻像冰雪遇了烈火，两边挣扎。他猛地松开手，抱着了尘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快……离我远点！”
　　蚀骨禅力的力量太过霸道，谢惊尘最后一丝清明还是被吞噬了。他猛地甩开了尘的手，提着剑转身就往石窟外冲，所过之处，所有挡路的石头全都被剑气震成了粉末。他一路往悟道禅院的方向跑，身后的玄空看着失控的他，得意地笑出了声——他的计划，终于要成了。
　　了尘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了上去。他知道，现在能把谢惊尘从魔性里拉回来的人，只有他。哪怕要耗光自己几十年的禅力，他也绝对不能让玄空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