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萧清明

43、第四十三章 这是江

　　这是江湖上近百年来最惨烈的一场大战。
　　禅院的武僧们手持缠了金箔的禅棍，和魔剑谷的弟子背靠背站在一起，往日里见面就要分个正邪高下的两拨人，此刻成了能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战友。
　　最前排的魔剑谷弟子挥剑砍断邪修的弯刀，刀刃刚没入对方肩窝三寸，那邪修体内的蚀骨虫就顺着伤口往剑身上爬，泛着黑泡的毒液瞬间蚀穿了剑脊的纹路。
　　弟子却半分不慌，手腕猛地一转，剑脊上提前刻好的辟邪符亮起红光，滚烫的符火顺着剑身窜进邪修经脉，把里面蠕动的蛊虫烧得滋滋作响，身后的武僧立刻补上一棍，裹着金光的棍头砸进邪修天灵盖，连带着没烧尽的黑灰一起震成碎末。
　　有个刚入禅院半年的小沙弥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慌得禅棍都握不稳，被两个邪修前后夹击，毒爪眼看着就要挠上他的天灵盖。旁边魔剑谷的二弟子反手甩出三枚透骨钉，精准钉进邪修膝盖的麻筋，趁着对方踉跄的瞬间把小沙弥拽到身后，剑花挽出七道剑幕，把后续射来的毒针全挡在身前三尺。可他没注意到身侧还有个装死的邪修，猛地弹起来一口黑血喷在他的后背上，僧人们立刻围上来，十几道金光同时落在他的伤口上，硬生生把钻进皮肉里的蚀骨毒逼出体外，连僧袍上的焦黑痕迹都慢慢褪成了浅白。
　　邪修们悍不畏死，中了刀也不会倒下，黑色的邪力沾到皮肤上就会腐蚀出滋滋冒烟的伤口。
　　有个魔剑谷的老弟子被三个邪修死死抱住，对方的牙齿咬进他的肩甲，黑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他却反手把腰间的霹雳弹塞进邪修怀里，抱着三个人往空地上滚，爆炸声响起的前一刻，禅院的武僧用禅棍勾住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他从爆炸圈里拽了出来，他的半边袖子全被炸成了碎布，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被毒火烧出来的血痕，却还笑着挥挥手，转身又冲进了战团。
　　山门前的青石板被血浸成了暗红色，断剑和禅棍散了一地，连石缝里都渗着混了毒的黑血，被阳光一晒就冒出刺鼻的白烟。谢惊尘护在了尘的左侧，新铸的禅剑在他手里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三个冲上来的邪修举着毒刀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刀刃上的紫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手腕一转，剑锋贴着三人的刀脊滑过，三道淡金色的剑气顺着刀刃钻进邪修的经脉，那些在他们身体里爬了几十年的蚀骨虫，瞬间被净化成了飞灰，三个活死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连手里的刀都没来得及落地。剑意扫过的地方，弥漫在空气里的毒瘴像冰雪遇了烈火，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连被邪力蚀得发黑的松柏枝叶，都重新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了尘站在他右侧，禅杖扫出的金光像潮水般漫过战场，落在受伤弟子的伤口上，那些钻心的腐蚀痛感立刻像被温水裹住，连流血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有个邪修借着混乱摸到他身后，淬了毒的匕首直刺他后心，了尘头都没回，身后忽然凝出一道金色的佛影虚影，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握，把那邪修连人带刀攥在掌心，蚀骨毒碰到佛影的金光，瞬间就化成了无害的清水。
　　远处赶来围观的江湖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活了一辈子，见过正邪厮杀，见过门派争斗，却从来没见过魔剑谷的黑衣弟子和禅院的黄衣武僧并肩作战，有人替对方挡下劈向头顶的魔刀，有人替对方接住射向后心的毒针。
　　之前还在茶馆里传“禅院佛子和魔头勾结”的那些人，此刻站在山门外的土坡上，看着浴血护山的两拨人，脸上全都火辣辣的疼。
　　玄空看着久攻不下的山门，气得仰天怒吼，声浪震得山巅的树叶哗哗往下掉。
　　他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带着本命蛊的黑血，把身边最后几十个养了三十年的死士全都推了上去——这些死士的身体里埋了爆心蛊，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把周围三丈内的一切全都炸成碎片。
　　他自己提着那把淬满百年邪力的魔刀，足尖点着邪修的肩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亲自朝着千佛殿的方向冲了过来。他知道，只要杀了谢惊尘和了尘，剩下的人根本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