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萧清明

37、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了尘仍跪在千佛殿的蒲团上，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干僧袍，膝盖上的伤口也已经被上了药。
　　最后一天，戒罚已过。
　　谢惊尘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三卷《渡厄佛藏》，目光落在殿内高大的佛像上。他没有穿魔剑谷主的玄色劲装，也没有带那把杀气腾腾的新剑，只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衫，脊背挺得笔直。
　　“我要在佛像前立个誓。”谢惊尘转头看向了尘，眼底带着认真的光。
　　他走到千佛殿的大殿中央，对着佛像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亮有力，传遍了整个大殿，所有站在殿外的禅院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谢惊尘今日在千佛殿的诸佛面前立誓，往后余生，再也不滥杀无辜，再也不挑江湖纷争。我会守着悟道禅院的清誉，护着魔剑谷的弟子，更会护着了尘。若违此誓，我手中渡厄剑，剑断人亡。”
　　殿外的长老们看着他立誓的身影，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
　　他们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江湖人喊着要改邪归正，却从来没人敢在千佛殿的诸佛面前，发下这么重的誓。
　　了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情丝从根上冒了出来。
　　他守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从那个满身戾气、和全世界为敌的小魔头，长成了能稳稳站在他身前，为两个人的未来遮风挡雨的模样。
　　谢惊尘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
　　殿外的阳光透过大殿的门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三卷《渡厄佛藏》放在供桌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两人并肩往殿外走时，身后传来玄悲长老震怒的呵斥，数道裹着鎏金禅光的禅杖带着破空声朝两人后心打来，连地面的金砖都被禅光映得泛出刺目的金辉。
　　谢惊尘正要回身拔剑，却见了方丈尘袖中忽然飞出一串紫檀佛珠，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都裹着淡淡的、不伤人的禅光，像一道软而韧的光墙，稳稳将那些带着惩戒杀意的攻势尽数兜住，禅杖撞在佛珠上的闷响像敲在空钟上，震得殿内香案上的经卷簌簌落页。
　　“往后禅山的路，我不回了。”
　　了尘像方丈行了一个“合十礼”，他转身反手牵住谢惊尘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两人一同踏入漫天没膝的风雪里。
　　身后的大雄宝殿飞檐、镀金匾额渐渐被翻涌的雪雾模糊，天地间只剩两道深浅交错的脚印，一步一步，往雪山深处的方向稳稳延伸而去，连风里的禅院钟声，都渐渐被风雪隔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