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85、酒坛开封 海

　　海棠果晾到第四天的时候，季闲在一个下午打开了那坛梅子酒。

　　她原本没打算今天开的。架子上那坛用去年夏天殷红袖送来的青梅腌的酒一直放在最里面，封口的蜡完好，坛沿落了薄薄一层灰。她路过架子的时候无意中碰了一下坛沿，指尖擦过坛身的时候感觉到一点微凉，忽然就想喝了。

　　她把坛子抱下来放在石桌上，段浮笙正从坡下走上来，手里还捏着一片刚掉落的黄叶。他看到桌上那坛酒，什么也没问，走进山洞拿了两只干净的小碗出来，放在坛子旁边。

　　季闲用刀尖撬开封蜡的时候动作很小心，蜡片沿着坛口一圈慢慢剥落，露出底下的陶盖。她吸了一口气，掀开盖子——一股酸甜的梅子香随着坛口翻涌而出，不浓烈，但沉沉的、稳当的，带着一整年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

　　坛里酒色浅黄透亮，几颗梅子沉在坛底，皮已经泡皱了，颜色从青绿变成了深褐，软塌塌地叠在一起。季闲用勺舀了一碗，酒液倒出来的时候在碗沿挂了一层薄薄的琥珀色，那股梅子香在空气中散开了，把旁边晾着的海棠果干的气息也盖了过去。

　　她把酒碗端起来凑到鼻尖。酒香里有一点点酸，但更多的是甜，被时间揉化了的果酸和米酒的醇融合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想抿一口。她小心地喝了一口——入口凉丝丝的，酸甜适中，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温热从胃里慢慢升起来。

　　"好喝。"她放下碗，把酒碗推给段浮笙，"你尝尝。"

　　段浮笙端起来喝了一口，含了一下才咽。他把碗放下之后没有评价，但随即又端起来喝了第二口，碗沿碰到唇边的时候多停了两息。

　　季闲笑了，给自己又倒了一碗，两人就着石桌上那盘新蒸的桂花糕，一碗接一碗地慢慢喝。梅子酒不烈，但喝着喝着就让人发懒，腿脚发软，只想靠着椅背看天上慢慢移动的云。

　　"去年夏天腌的时候，我没想过开坛的时候会这么好喝。"季闲端着碗靠在椅背上说。

　　段浮笙把碗底最后一口喝完了，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远处海棠树上已经稀疏的枝条上："夏天的时候把东西存好，到了秋天打开的时候，就知道值不值得了。"

　　季闲把空碗放下来，没有续。酒意把她的脸颊熏得微红，让她的话也慢了一些："那明年夏天我们再多腌一点，存两坛。一坛秋天喝，一坛留到冬天。冬天喝梅子酒暖身子。"

　　段浮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秋日下午薄薄的阳光照成暖金色，嘴角挂着一点酒后微微的笑意。他收回目光，没有答话，但她知道他会答应的——像每一件她说过的事情一样，他都会记下来，然后在合适的季节里把它变成真的。

　　傍晚的时候两人把空碗洗了，坛子重新封好，放回了架子上。坛里还剩大半坛酒，殷红袖还没尝过，季闲跟段浮笙说她留着等殷红袖下次来的时候一起喝。

　　段浮笙把坛子放回架子上最顺手的位置，退后一步，看了看那排装满了秋收的坛坛罐罐，像在清点这一年攒下来的收成。

　　桂花的罐子排在左边，海棠果干筐摆在中间，梅子酒坛搁在最里面，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布袋和瓶罐塞在缝隙里，把那些架子塞得满满当当。

　　"冬天快到了。"季闲站在他身后说。

　　段浮笙转过身来，看了看她身后的洞口。暮色正从洞口涌进来，把轻纱染成了一层浅浅的灰蓝。秋虫的鸣叫从坡下的草丛里传来，比起夏天那种整齐的蝉声，秋天的虫鸣更稀、更脆。

　　"嗯，"他侧过头看着她，"过完秋天就是冬天了。山茶也快要冒花苞了。"

　　季闲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那排山茶，今年冬天应该会比去年开得更多。她把目光从洞口收回来，落在架子上那排坛坛罐罐上。这些东西都是这一年多来从春夏秋冬里一点一点收进来的，到了该用的时候，它们就会从架子上被取下来，变成一杯茶、一碗酒、一碟糕。

　　"那冬天到了再说。"季闲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

　　段浮笙把架子上那坛梅子酒往里推了推，让坛沿跟旁边的罐子靠齐了，然后也走回自己床边坐下。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自靠着床头，洞外暮色渐深，洞里夜明珠的暖光把两人的轮廓拢成了温润的淡金色。

　　又一年秋天，快要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