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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溯源——钢琴的八度音2 池溪第一首 ...

  •   池溪第一首在国内脍炙人口的曲子,诞生于楚清江的编曲。
      那首曲子池溪从百人座的音乐厅演奏到了台下的数万人,从寂寂无名演奏到娱乐报的头条挂的都是他和天才二字。
      连池溪自己都没想过,他以为他只是在马德萨为自己捡了个家人,不曾想,是捡回来一个音乐上的天才。
      池溪不得不承认,在教楚清江弹琴时,楚清江对他所教的一切都熟悉的那么快,又那么有天赋。
      天资与天赋会把一切努力和兴趣击溃至体无完肤。
      这句话在楚清江那首《雪落马德萨之吻》写出来之后,彻彻底底让池溪信服。
      恢弘绝妙的词曲留恋在指尖化成音符,第一次响彻在那间出租屋的暗夜里,池溪只觉得上帝拿了把金质的小锤,从他的灵魂顶部狠狠敲击了下来,震颤的癫狂激涌血液,从胸口一直沸腾至四肢百骸。
      “清……江,这是……你写的?”
      曲终半响,池溪才从那琴音里回过神来,他说话时,嘴唇因为极度的兴奋颤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是我为哥写的。”
      楚清江从琴凳上起身,伸着手眼睛亮亮地朝池溪抱了过来。
      “哥,我自从回来之后,就经常做噩梦。”
      “我总梦见以前的事情,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事,我梦见在极寒冻土之上的硝烟,看见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尸体,我真的好害怕……”
      楚清江抱着还沉浸在激动里的池溪,轻轻用头蹭着:
      “以前的事我记不得,我最开始的记忆就是在马德萨遇到了哥,但哥,我最近这样的噩梦做的越来越频繁了,我是不是快想起什么了?”
      池溪望着窗外皎洁的月,抬手抚了抚楚清江的头,他的视线依旧停在那架贝森朵夫Bosendorfer上,沉浸在那篇翻开的乐谱里,不过他还是开口安抚着怀里撒娇的人:
      “之前的事,记不得就不要去想了,可能因为太痛苦了,所以你忘记了,既然忘记了,就让它过去吧。”
      楚清江当初是被从西伯利逃亡的流民带到马德萨的,那个时候西伯利战火纷飞,大量流民逃窜,带他逃亡的老妇人在西伯利逃过了纷飞的战火,却还是没活过马德萨的严冬。
      暴雪后的清晨,楚清江瑟缩着从一堆废纸壳里爬起来,他身旁的老妇人身体已经僵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楚清江随便在郊外撅了个坑,把那老妇人埋了,搬尸体时,老妇人的口袋里掉出两颗鸡蛋——她明明跟楚清江说已经没有吃的了。
      楚清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掰开老妇人的嘴。
      那里面还有没咽下去卡在一半的蛋黄。
      老妇人不是冻死的,是噎死的。
      楚清江低着头把剩下的那两颗鸡蛋跟老妇人一起埋进土里,随便找了块石头当碑一样立在土堆前。
      他在西伯利被流弹炸坏了脑子,醒来时身上叠着一男一女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从尸体里爬起来没走两步,就遇到了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对楚清江很好,带他逃出了那个战火连天的地方。
      后来楚清江从池溪口中得知,西伯利的战争已经打了六年,他可能是意外流落到那里,被战火波及到的失忆的华侨。
      不过这些楚清江都不记得了。
      楚清江的命,楚清江的名字,楚清江的一切都是池溪给的,池溪教他弹琴,带他识字,在每个噩梦缠身的夜里,都会将他环进温暖的拥抱,楚清江听着池溪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足以驱散他阴霾般混沌不堪的过去。
      他楚清江这辈子,绝不会背叛池溪,每当窝进池溪怀里的时候,楚清江都在想。
      所以当他也能像池溪一样作曲,弹琴,为池溪减轻他们生活的压力时,楚清江开心地就像当初池溪为他起名字时一样。
      “之前有幸在马德萨待过一段时间,那边离西伯利很近,我在那里遇到了我的爱人,他给了我很多的灵感。”
      面对访谈会主持人的询问,池溪含情脉脉地将“爱人”两字置于口中,那个时候的他在楚清江眼中闪着光,是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
      池溪还是收下楚清江为他写的曲子,虽然他知道这样不对,那是楚清江的东西,但,他回国,就是为了扬名立万。
      曹文是他父亲之前的经纪人,池溪出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名道姓要了他。
      “池先生,很荣幸您选择我,我以我的事业为担保,绝对会为您的音乐,再添一把火。”
      曹文笑的很虔诚,但池溪清楚,他就是这样笑着逼死了当时籍籍无名的父亲。
      “再添一把火?不知道曹先生,你又想把谁逼到江里去,为我的音乐铺路呢?”
      池溪的话沉的像阴云里暗流滚动的雷,笼罩在曹文的周身隆隆作响,似乎马上就要劈下来:
      “这次要跳哪条江?清江?还是楚江?还是这曼城城西两江汇处的楚清江啊?”
      雷从灰黑的天上劈下,僵住曹文谦卑的笑,劈得曹文整个人都发麻:
      “池……池先生说笑了……池先生不是曼城本地人,对这里的事可能不是很了解,所以误会了……”
      “《极乐之梦》的作曲编曲都是余谦宁,而他现在就在楚清江底,连个尸体都找不到,曹先生还要我说的再明白点吗?”
      《极乐之梦》是曹文打响自己金牌经纪人的代表作,也是这家音乐制作公司发家的第一笔财,由周德亲笔作词作曲,当年直接斩获无数国内外音乐金奖。
      “你是……他什么人?”
      曹文看向池溪的眼神彻底变了,撤去了那层虚伪的外壳,流露出最真实的恐惧来。
      “我也姓余,只不过后来我母亲殉情,我就改姓池了,”池溪一步步朝曹文逼近,“你说我是他什么人?”
      曹文应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一周后曹文辞职了。
      池溪发布的新曲再创热度新高,楚清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等的那个人,回来的越来越晚。
      大门打开迎面而来的先是酒气,再而是呛人的烟草味,不再是在马德萨时,那股淡淡的玫瑰香。
      虽然那火红的玫瑰仍大束大束地出现在楚清江面前。
      但楚清江总觉得,那花没有在马德萨出租屋里的艳。
      “清江啊……你为什么又等这么晚?我不是说我要晚些回来,让你先休息吗?”
      池溪被楚清江搀扶着换了鞋,脚步虚浮地朝沙发走去。
      “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楚清江帮池溪退去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又松了池溪脖子上的领带。
      像以往一样,楚清江伸手去解池溪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而后那手就被攥住了:
      “清江又做噩梦了?”
      沙发上的人半撑着坐起来,就着抓握的手一把把楚清江拉到腿上坐着:
      “哥现在出名了,赚钱了,想要的想做的都实现了,哥会给清江想要的一切,清江还在害怕什么?那些梦,永远都不会再重现了。”
      说着,那混杂酒气的吻就落到了楚清江的脸上。
      “哥想做的,都已经实现了吗?我很为哥高兴。”
      楚清江望着眼前被酒渲染地绯红的人,那双曾在暴雪中透如琥珀的眼睛现在蒙上了层酒雾,一眼望过去,看不见底了。
      “哥,你爱我吗?”
      楚清江望着望着眼底就水花翻涌。
      “当然爱啊,我最爱清江了。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啊,哥……”
      楚清江闭了眼,仰头吻了上去,晦暗的夜隐去了那吻里落出的泪,楚清江在等,他一直在等池溪。
      等池溪告诉他,楚清江这个名字里,藏有多少的真心。
      书房的门反锁着,地板上那个透明的玻璃瓶轻轻晃着,里面的彩色药丸撒了一地。
      池溪颓废地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失焦,手臂上凸起的青筋顶着层薄薄的汗,眩晕的兴奋扭曲着苍白的天花板,连同那中央的欧式吊灯也跟着弯曲,灯上的玻璃珠衬着窗外的天光睁开一只只猩红的竖瞳,不断地放大、逼近、扩张、去吞噬……
      “咚咚咚”。
      楚清江在书房外敲门。
      以前家里的门从来没有锁过的。
      池溪对楚清江,从来没有过拒之门外。
      可自从池溪那次在书房里写出一首曲子之后,书房的门就锁了。
      池溪写的那首曲子拿了国奖,那晚,楚清江在客厅坐了一宿,眼前的门都没有开。
      如今眼前的门也没有开。
      “哥……我又做噩梦了……你能陪陪我吗?”
      楚清江的声音弱弱的,他不知道池溪能不能听得见。
      嗡鸣声环绕在池溪的周身不断炸响,遥远的彼岸隐约有人在说话,池溪抬起头想去听个清楚,但始终听不清。
      灵感……灵感……灵感……
      地上的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朝那架贝森朵夫Bosendorfer走去,凌乱无章的琴音彻底淹没门外楚清江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池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打开书房门,楚清江已经蹲在门口倚着墙睡着了。
      “哥,我又写了首曲子。”
      楚清江把乐谱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满眼期待地看着池溪。
      “清江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去外面转转,去看电影,听音乐会,逛画展什么的,不用每天窝在家里等哥,我们已经不是在马德萨那个出租屋了,哥有钱,你多出去玩。”
      池溪伸手,越过那份乐谱,从盘子里拿了片吐司,均匀地给吐司涂上厚厚的黄油:
      “哥可以赚钱养你,你不用再老写曲子给哥了,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都喜欢出去玩的,你出去走走,也能多交交朋友。”
      池溪全程没去看桌上的乐谱一眼,他咬了口手里的吐司,掉下的面包碎屑落到桌上,洒在了乐谱的页脚。
      交……朋友……
      在马德萨的时候,哥不是这样说的……
      哥会搂着我的脖子,从脖子咬到耳垂,在难以自持的呜咽里,仍会字字清晰的将占有的话送过来:
      “清江……你哪里都不许去……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把目光多看向史密斯小姐一眼,哪怕是吃醋,我也不许你看她……”
      楚清江目光死死盯着洒在乐谱页脚的面包渣。
      “哥,我们有多久……没做了?”
      池溪很少听到楚清江那么直白的话,他把视线从手里的报纸上移开,看向楚清江:
      “清江想要了?那我晚上早点回来?现在可不行哦,你知道的,哥等会儿还有个采访。”
      “哥你不会早点回来的。”
      楚清江低头抿了口杯中的咖啡,热美式苦的发涩,那苦意钻进胸口苦得人心疼。
      “别这样打趣哥,你知道哥最近有点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好了,到时候——清江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池溪笑着看向楚清江,从罐子里夹了块方糖放在小碟子里,推至楚清江面前:
      “小孩子就不要老学大人喝美式,那么苦,你受不了的。”
      “可以前那么苦都过来了。”
      楚清江第一次没接受池溪给他的东西,以前无论池溪给他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接受,无论是在床上让他忍着,还是又玩什么新的小游戏,亦或是生活里其他什么,对楚清江来讲,池溪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的喜也好,悲也罢,所有感官与意志的运作,都由池溪赋予,都由池溪掌控,这一点楚清江以前甘之如饴,现在更不想去改变。
      可池溪他变了。
      “哥,你还爱我吗?”
      池溪换鞋的身影一顿,继而站起身来,看向楚清江:
      “清江就算问一万遍,哥也只有一个回答啊,哥爱清江,很爱很爱清江,哥只爱楚清江。”
      池溪的眼神一如那年冬夜在马德萨一般缱绻、赤诚,他耐心地不断重复着去回答楚清江的话,他知道这些时间他太忙了,所以楚清江才会有些不安。
      “哥,你爱的是楚清江,还是楚清江底已经找不到的爸爸妈妈?”
      这回换池溪彻底僵住了。
      他之前跟曹文的谈话,楚清江听到了。
      怪不得上次楚清江问他,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字,原来是为了这个。
      当时池溪醉得难受,他暼过头没去看楚清江的眼睛,只是说:
      “我的故乡曼城有两条江经流,一条楚江,一条清江,它们从城东驶入,等到了城西,就融成了一条江,这里的人把它称作楚清江。出了城西,两条江又会分开,所以只有曼城才有楚清江,而你就是我的故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溯源——钢琴的八度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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