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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溯源——钢琴的八度音1 苏钦泽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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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钦泽自从上了飞机,意识就变得昏昏沉沉的,兴许是这几天一直白天黑夜紧绷神经的缘故,苏钦泽并没有在意,他将旁边舷窗的挡光板拉了下来,光隐退的视线里不到片刻,苏钦泽就觉得耳边朦朦胧胧传来微弱的琴声。
视线里飘过漫天白雪,雪落过膝,苏钦泽转身打量四周白皑皑的一片楼房建筑,复古欧风,有几处建筑的立柱上还立着爱神厄洛斯的石像。
雕塑落了雪,模糊了细节轮廓,稳稳乘着寒风俯瞰这座寂静无声的城市。
苏钦泽不知道自己这又是到了哪里。
但他感受不到一丝的寒冷。
苏钦泽掐了自己一把,没有痛觉。
是梦。
街巷的路被雪堵得严实,持续纷飞的大雪让环卫工人尚且无法出来清理,逐渐被雪掩埋的城市,因此消失了人迹。
只有苏钦泽一个人站在那盏暖黄路灯之下,努力适应着周围的景象。
不远处小巷里挣扎着走出一个人影。
普鲁士蓝的围巾携着风在人影身上飘动,在这片赤白的夜色下,显得格外显眼。
那人离苏钦泽越来越近。
不过他似乎看不见苏钦泽的存在。
毕竟这里只是一场梦。
围巾和毛线帽挡住了他大部分的面容,只露出那双被雪染白了的眼睛,那是双浅棕色的瞳,眼底映着雪里的光,透亮纯粹的像琉璃。
苏钦泽跟着这个普鲁士蓝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小巷,脚下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响着,触感又软又滑,似乎根本踩不到原来路面的石板,面前的灯光稀少到最后全部消失,那普鲁士蓝停了下来,从楼房一侧的角落,上了破旧的木楼梯。
老木板渗入鞋底的雪水冷得吱呀吱呀叫唤,楼梯刚上了半截,二楼的门就开了,依旧是暖色的光,一个少年冒出头来:
“哥,你终于回来了。”
苏钦泽寻声站在楼梯上往上望,那个人他认识——是楚清江。
更年轻、更稚气、看起来更懵懂无知的楚清江。
这个时候的楚清江看起来少了些淡淡的苦涩,气质里也没有了那抹执着的癫狂。
“我还以为雪下这么大,哥你要在罗尔斯托那边赶不回来了。”
听楚清江这么一说,苏钦泽意识到这里是国外。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苏钦泽紧跟着进了屋,如果没猜错的话,他跟了一路的普鲁士蓝,就是池溪。
随着围巾和线帽被摘下,这是苏钦泽第一次看清池溪的模样。
和出了名之后所有新闻里消瘦双颊的頽态不同,现在的池溪留着稍长一些的棕卷发,眉眼间都是缱绻的笑意,他大衣里掏出来一支被精心包好的红玫瑰,递到了楚清江面前:
“生日快乐啊清江,恭喜你从今天开始就变成大人了。”
“谢谢哥!!哥只要你回来陪我就好!”
楚清江没去接那支玫瑰,他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池溪,两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池溪身后的门被撞得“砰”一声关死,池溪脸上的雪被暖意融成晶莹的水珠,湿盈盈缀在睫毛上,随着楚清江热烈的拥抱滑落鼻尖。
“哥你怀里还有什么东西?好硌啊?”
楚清江把头埋在池溪怀里不肯撒手,但嘴上还是有些娇嗔地抱怨道。
“从罗尔斯托到这里的车全部都停了,但音乐会结束的时候,我在后台撞见了我的一个乐迷,他说罗尔斯托通向马德萨运煤炭的铁路还没有封,他带我坐这趟火车赶回来的。”
楚清江抬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池溪:
“所以呢?”
“所以,为了作为答谢,我从他的手上买下了这个。”
池溪从口袋里掏出个红丝绒质地的小盒子。
楚清江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戒。
“这是……”
“他正好会点银匠的手艺,所以一直有卖这些银饰,你说巧不巧啊清江,老天都在帮我。”
楚清江有些拘谨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眼神直勾勾注视着那对镶着黑曜石的银戒,而后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池溪。
心跳砰砰地将耳尖染上绯红。
“帮你什么?”
楚清清似乎在明知故问,亦或是,小心地去再次试探着什么。
“上次那枚戒指是史密斯小姐来找我上课落在我工作室的,我嫌放在工作室不安全,所以带回来了。史密斯小姐跟我,只是师生的关系。”
楚清江眼神有些躲闪地瞥向被雪染白的窗子,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那不是我的情侣戒指,你可以把戒指还给我吗?那是史密斯小姐的东西。”
池溪脱去厚重的大衣,跟那条围巾一起挂在衣架上,楚清江手中的盒子在池溪话毕“吧嗒”一声就合上了,那声音很响,像是在表达他内心的不满。
楚清江瘪了瘪嘴,转身要回房间里去拿那枚他藏起来的戒指。
“那枚的确不是,但你手上这对是的。”
楚清江整个人顿在了房间门口。
“这也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之一,喜欢吗?清江?”
耳边尽是轰隆隆地心跳声,楚清江觉得自己快要听不清池溪在说什么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不喜欢我为我们两个挑的这对戒指?还是说,你想要跟史密斯小姐那枚一样款式的?”
楚清江感觉此刻脑子晕乎乎的,而身后的池溪这个时候已经走近了,他从楚清江身后再次环抱住楚清江,那声音就低低地、魅惑地响在楚清江耳侧:
“清江难道不喜欢?还是哥有所误会了?误会你连梦遗嘴里都叫着哥的名字,却不是对哥的喜欢?”
池溪的声音滚烫地将楚清江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哥……我……”
“哥从刚来马德萨捡到你的时候,就知道这辈子离不开你了,清江,你连名字都是我给的,所以,不要拒绝我。”
池溪将怀里的人抱紧,像是怕对方跑了,他将脸贴在楚清江的脖子上,又继续说道:
“我终于等到你成年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这是我送你的成年礼物,你,喜欢吗?”
池溪被雪浸润过的皮肤开始回温,变得滚烫,一下一下地灼在楚清江颈侧,房间里沉默了两秒,楚清江猛地翻过身来,把池溪扑倒在地,红丝绒的戒指盒落到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了那支同样被冷落在地上的玫瑰旁。
“哥……我喜欢……我一直都喜欢……”
“哥,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池溪被楚清江吻得说不出话来,楚清江的话断断续续的跟着追吻和喘息叠在耳边,伴着风拍雪打在玻璃上的杂音,混乱地交织在房间中,摇曳进暖色摇晃的灯里。
……
收拾干净的餐桌上,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苏钦泽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
他在楚清江家里见到过,那份意定监护人协议。
“签了这个,我们在这个世上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了,清江,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池溪将那份协议推向楚清江。
“国内有公司找到我,希望和我签约,他们给的待遇比我在这里要好上很多,你愿意跟哥回去吗?清江?”
楚清江在纸上落了笔,答应的话几乎是池溪话音还未落就接上了:
“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我们在马德萨过完最后一个圣诞节再走。”
圣诞节的彩灯映透了融化成半透明的积雪,苏钦泽耳边又响起了初见二人时的那首钢琴曲。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苏钦泽觉得眼眶有点湿,也许如果池溪没有带着楚清江回国的话,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在马德萨,在某个午后,可以散步到那刻着厄洛斯雕塑的广场上去喂喂鸽子。
可没有如果。
池溪带着楚清江回国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时马德萨也在下大雪,我来这里不久,找了家餐厅弹琴赚点钱果腹,就是那个时候,你吃了顿霸王餐,逃跑没跑掉。”
池溪侧躺在床上,用指腹轻轻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去那家餐厅,明明有其他的小餐馆能让你更好逃单一些。”
池溪的手指被轻轻攥住,楚清江眼里流露出些狡黠:
“你猜为什么?哥,我永远记得,你当时那首钢琴曲刚结束,我就被抓住了。而你付下钱,把我带出了餐馆。”
楚清江说着低头吻了吻对方无名指的戒指,再次抬眼时,眼底的光亮得赤诚:
“马德萨一直有个说法,流浪在这座城市的孤儿,都是上帝遗弃在这里的次品,所以你用一顿饭钱买下我这个次品,算是我的幸运。我比马德萨所有的次品都幸运。”
“清江,你不是次品,更不是任何商品,与其说我用一顿饭钱带走了你,还不如说我用那首钢琴曲,遇到了你,并拥有了你。”
池溪否定了楚清江的话,他将人拉进怀里,语气极其认真:
“你本来就不属于马德萨,你跟这里的人不一样。”
池溪说完,怀里的人探出头来沿着脖子一路吻了上来,那唇停在池溪下巴的位置就顿住了,池溪疑惑地低头看向楚清江,而对方脸颊染着红,有些羞涩的兴奋晕开在眼底:
“那哥你教我弹琴吧。就弹我们相遇的那首曲子。”
“你要知道这首歌的寓意并不够幸福。”
池溪捧起楚清江的脸回应了刚才的吻。
“我不信这些,哥,我不信命的。”
十指交缠,那对银戒靠在一起,上面的黑曜石蹭着壁灯昏暗的光,却闪得异常透亮。
房间里,琴键与手指重叠相碰,苏钦泽看向两人面前的钢琴,是那架贝森朵夫Bosendorfer,这个时候,这琴还是崭新的。
钢琴前的墙壁逐渐演化成宽敞的音乐厅,而琴前的人,也变成了形影单只的一人。
音乐声停,台下掌声雷动。
“池先生啊,你编的这首曲子真的是太妙了,后天我请了媒体采访,方便给我们讲讲你的创作灵感跟思路吗?”
刚下后台,周德捧着一大束花就挤了过来,周德送的是束玫瑰,所以池溪并没有接下那束花。
玫瑰他只能送给楚清江,同样的,他也只收楚清江送的玫瑰。
“下次换个花送,我不收玫瑰。”
池溪接过旁边一个女孩递来的拍立得在上面签了名,期间没抬头看周德一眼。
周德面色僵了一下,继而又赔笑:
“原来池先生不喜欢玫瑰啊,我下次换别的花……”
后台拥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德逐渐被挤了出去,他一手拿着玫瑰,一手拍着被踩脏的皮鞋,看起来狼狈极了。
“周老师,他连你这么德高望重的乐评人都不待见,估计在这圈里也混不长了,还是不懂规矩,果然是犄角旮旯里来的货色,周老师你别往心里去,张七先生今天还约您到潇湘包厢聚一聚呢。”
周德助理见周德被人群灰头土脸地推搡了出来,连忙上前把那束花接了过去,恭维着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