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弟强夺后》采松筠

5、第五章 裴有常

　　　　楚煦言保持这个姿势看了楚姒很久，好像一个不注意，楚姒又会离开自己。

　　最后楚煦言也没有在楚姒怀里休息，不知看了多久，才回到了自己的未央宫。

　　里面有一个在等着他。

　　“怎么，又去你的好姐姐那边了。”

　　裴有常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衣服，看起来和整个皇城格格不入。

　　楚煦言撩起眼皮，“怎么了？”

　　裴有常作为常年混迹宫外为楚煦言收集情报之人，非特殊情况不会入宫，更何况还是在半夜这个点。

　　“西北那边有动静。”

　　裴有常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说道：“没想到赵虞荷这般深情，侥幸拿到一条命，不好好活着，还要为了你们家的大哥拼命。”

　　说着说着他又评价道：“有点像你。”

　　楚煦言没回话，在思考什么。

　　赵虞荷出身西北，是楚煦凌的侧妃，楚煦凌曾经有一个正妃，在府上的时候便死于生产，为了表露自己的深情，楚煦凌在登基后两年都没有立后，而赵虞荷则被封皇贵妃，负责替楚煦凌打理后宫事宜。

　　楚煦言打入皇城之时，不知何处的势力在庇护赵虞荷，她顺利逃回了西北，在西北招兵买马，养精蓄锐了一年，终于开始按捺不住了。

　　“你觉得应该如何应对？”

　　“赵虞荷没有合适的出兵理由，就算拿下皇位也名不正言不顺，只是这赵虞荷颇为狡诈，实力不强，点子许多，楚煦凌竟养了这么一个军师放在后宫里。”

　　他话里话外都是遗憾。

　　“那就先派杨闻道将军前去。”

　　裴有常点头称是，继续问道：“你把允茵带走送给你的皇姐了，什么时候把她还给我啊，我这边做任务没人陪，好孤单啊。”

　　楚煦言看了他一眼，理都没理他。

　　“不是吧，你真的打算一直把允茵放在你皇姐身边？”裴有常收起了一开始的表情：“你不是打算杀了她的吗？怎么突然又不舍得了？西南那边的蛊毒我可是都给你弄过来了。”

　　楚煦言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姐姐而已，又不是亲生的，甚至还背叛过你，当初要不是我和允茵，你可能真的丧命在那了，你恨了那么些年，现在居然就这么放下了？”

　　不用裴有常说，楚煦言自己内心也在纠结。

　　他想，这辈子他也无法忘记楚姒当年那把冰凉的匕首刺进身体里的感觉，还有寒冷刺骨的池水争先恐后涌进自己身体的时候，当然，还有做完一切，留下的背影。

　　可是现在的楚姒，又那么纤弱，含水的眸子会看着他，睡梦中会喊他“阿煦”。

　　昔日楚姒为了求楚煦凌，才对自己痛下杀手。

　　他现在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以后楚姒再有所求，自己都能做到，只要她不离开自己，留她一命又如何呢。

　　“如果她以后不离开朕，留她一命也未尝不可。”

　　裴有常觉得面前的人简直是异想天开，一个已婚的公主怎么可能待在皇宫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表弟怎么会对一个皇姐偏执成这样。

　　一个皇姐而已，背叛了就杀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裴有常摇摇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楚煦言的私事最终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八卦两句还可以，他来皇宫里找楚煦言，还是有正事的。

　　“对了，沈默祈求见，说是和西北那边的有关。”

　　……

　　楚姒第二天起得要比平时晚许多，许是昨夜真的有些废力气了，她睡得十分安稳，以至于睡醒之后整个人不太清醒，她坐在床上，墨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有几根还落在一边，被褥堆在自己腰间，楚姒揪住被子的一角，让自己缓一会。

　　她先是扫了一下床铺周围的痕迹，楚姒一般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也不会乱动，所以楚煦言来了之后，她的床周围会有点压痕，但是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床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那大概楚煦言就没来。

　　得到这个结论，楚姒有点放下心来。

　　刚刚发生了昨天那样事，昨天楚煦言没来，对楚姒来说也是好消息了。

　　半夏服侍她下床，梳洗，楚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再一次陷入迷惘。

　　“公主今日想去哪里？”

　　楚姒摇摇头，没有回答，半夏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从前她在宫中的时候，最想做的事便是好好活着，出宫觅得一如意郎君，琴瑟和鸣。

　　后来嫁予孟其琛，她显然是极其不满意的，可是她也没有和离的资本，只能这么得过且过下去。

　　在昨天那件事发生之前，楚姒是觉得宫里比孟家好的，昨日那件事之后，楚姒又产生了迷茫。

　　留在宫里也不是她所愿，出宫也不是她所愿。

　　她还可以去哪里呢？

　　楚姒梳妆的时候，因为允茵一向笨手笨脚，会扯痛楚姒，所以楚姒就不让她伺候自己了，她都是在一边看着，楚姒可以透过铜镜看见允茵模糊的脸蛋。

　　普通长相，身材健硕。

　　是楚煦言派过来监视她的。

　　这些天无论楚姒出现在哪里，允茵是一定要跟着的。

　　楚姒不喜欢，也想不出拒绝她的理由，只能接受了。

　　比起自己，楚姒更担忧楚煦言。

　　平心而论，楚姒是从小把楚煦言当亲弟弟看的，尤其是两人母亲均已亡故的情况下，御膳房克扣他们的食物，楚姒会尽量让楚煦言多吃，会为他缝补衣裳，寒冷的天气，他们没有炭火，就挤在一块取暖。

　　楚煦言整个人蜷缩在楚姒的怀里，他们呼着气，楚煦言问：“皇姐，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因为太过寒冷，楚姒的耳朵通红，寒气也影响了一点她的听力，她问道：“什么？”

　　楚煦言的声音大了一点：“皇姐，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楚姒听见了，只笑了笑，她没对楚煦言抱有什么希望，但是为了鼓励，还是说道：“好。”

　　说罢又怕楚煦言想得认真，又道：“以后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她这句话说得太轻了，楚姒不确定楚煦言有没有听见，声音随着张口呼出的白气散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如果没有三年前那件事，楚姒会很高兴看见楚煦言现在的一切，可是那件事发生就是发生了，现在多想起来，只会徒留痛苦。

　　可以远离这座皇宫，远离孟府就好了。

　　楚姒这般想着，侧脸，视线滑过允茵，想从这座宫殿里窥视出宫外的轮廓。

　　可惜失败了。

　　半夏仔细地给楚姒插上一根簪子，楚姒开口道：“去永巷吧。”

　　“公主，永巷阴气重……”

　　半夏劝阻道。

　　永巷便是楚姒和楚煦言一起长大的“冷宫”。

　　楚姒没有听她的，反而走到了允茵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出发吧。”

　　允茵似乎读懂了面前这位公主的意思，她从前很好奇为什么这位公主会让陛下魂牵梦绕，如今好像懂了一些。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

　　允茵低头行了一礼，神色复杂地看着楚姒娇弱的背影，她觉得楚姒肯定看出来她的目的了，但是如此主动地要她跟着这点对她来说，还是很难想象的。

　　楚姒站在永巷口，看着这个困住了她十几年的地方，忽然惊醒过来。

　　她现在已经十九了。

　　楚煦言即位之后，永巷释放过相当一批人，现在里面冷冷清清的，仅有几个洒扫宫女和太监。

　　门口的侍卫不怎么敢拦楚姒，他们对视了一眼之后，就把楚姒放了进去。

　　楚姒很快就凭借记忆来到了熟悉的屋子里，吱吱呀呀的门打开之后迎面而来的是扑鼻的灰尘，楚姒早有防备，取出一块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就是苦了跟在她身后的半夏和允茵，被灰尘呛到咳了半天还得朝楚姒赔罪。

　　楚姒不会在乎这些小问题，她扫过这件屋子，里面所有的陈设都没有变化，还积了灰尘，大片墙皮斑驳着落下，细密的蜘蛛网在角落悄然滋生。

　　“娘……”

　　“三公主？”

　　就在楚姒心绪万千，又往前走了几步的时候，一道苍老的，诧异的声音响起。

　　楚姒回头，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荣伊。

　　在她母妃进宫之后就跟着她母妃，后来一起到冷宫，在母妃去世之后就照顾楚姒的贴身宫女。

　　荣伊穿着一身老气的破旧的宫女服，正跪下给楚姒行礼，楚姒亲自上前，抓住了她将她搀扶起来，荣伊今年也就不过四十，但是在冷宫蹉跎着过日子，整个人如五十一般苍老。

　　她浑浊的眼睛把楚姒浑身扫视了一遍，不住地喃喃着：“真的是三公主，老奴没有眼花，老奴没有眼花。”

　　楚姒对这个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嬷嬷非常尊重，她请荣伊坐下，荣伊拼了命也不肯，最后楚姒就陪她一起站着，她才落座。

　　荣伊道：“公主出落地同娘娘当年一般美，刚才老奴老眼昏花，甚至以为是娘娘回来找老奴了。”

　　她提到娘娘的时候，满脸都是惆怅和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