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双脉之浊水局》陈浔

3、第二章铅白 话筒里

　　话筒里的声音我听不清，只看到他眉毛压下来，嘴角抿紧，目光从桌角的文件夹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嗯……对，人在我这里……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
　　他“嗯”了三声，挂断电话。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两秒，才放回去。
　　“陈时桉，你认识一个叫刘柯的人吗？”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外号刘咳子。”
　　脖子有点发痒，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认识。他被你们抓了？”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我面前。搜查证，落款处盖着滨城市公安局河西分局的公章。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郑警官走上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隐约听到“……市局指定联合办案……”。
　　随后郑警官转向我：“这位是河西分局刑侦大队的刘警官。有一起案件，需要你配合。”
　　刘警官点点头说道，“陈时桉， 9月25日凌晨，一名男性死者在你居住的家属院附近被发现。死因初步判断为重金属中毒。我们在走访中了解到，你是该家属院唯一长期使用绘画颜料的人员。”
　　我呼吸一滞，抬起头看向那个刘警官。
　　“我们需要对你位于河西区纺织厂家属院的住所进行搜查。青平县局将同步执行马桩案的搜查。你本人需要在场。”
　　车子停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时，单元楼下已经停着一辆警车，车顶的警灯没有亮。
　　楼门口站着两个人。物业的王大姐，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拿着一个对讲机。
　　单元门旁边的垃圾桶被挪开了半米，地面上有一块白色的粉笔线圈出的痕迹，已经被踩得模糊了。
　　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技术人员，手里提着银色箱子。居委会张主任夹着一个公文包，看见我被警察带上来，嘴唇动了动。
　　三楼。302。门上的春联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青平县和河西区的警察分工明确。青平县的翻查书桌、书架、抽屉；河西区的走向画架、颜料柜、调色盘。
　　河西区的一名警察戴上白手套，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银灰色仪器。
　　拿起一管钛白，将探头对准标签下方的成分说明区域，按下按钮。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读数，把颜料管放进证物袋，在袋子上写了几笔。
　　接着拿起下一管。铅白。铬黄。镉红。群青。熟赭。
　　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支都看过之后，他回过头来问我：“这些颜料，你用了多久了？”
　　“有些是上个月买的，有些用了大半年。”
　　他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新的证物袋，开始把颜料一支一支地装进去。
　　“你平时画画的时候，会用什么稀释剂？”
　　“松节油。有时候用亚麻仁油。”
　　他拿起一管群青，正要装袋，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把那管颜料举到眼前，转了半圈，看着标签背面一行几乎被磨掉的生产批号，又放了下来，装进证物袋。
　　我盯着他那双手，心跳撞了一下肋骨。
　　那管群青已经和其他颜料一起并排躺在证物袋里，封口被拉上了。
　　画架上那幅水下发光的大槐树也被取下，装进专用的证物袋。河西区的警察对着画拍了照，翻过来检查画布背面的标记。
　　整个过程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拉链拉开的声音、物品放入塑料袋的窸窣声、偶尔一两句简短的交流。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郑警官拿出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一份是扣押清单，上面列着，
　　油画颜料铅白7支、铬黄4支、镉红3支、群青2支……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品牌、色号和数量。
　　那管群青安安静静地躺在清单的中段。
　　“核对一下，有没有遗漏。”
　　我走到茶几跟前，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没有多余的项目，也没有缺少的。
　　“搜查笔录，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我弯腰握着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物业的王大姐和张主任也在见证人一栏签了字。郑警官把清单撕下一份递给我。
　　“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画室。
　　画架上空了，颜料柜的门敞开着，调色盘上残留的半干颜料，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了。
　　出单元楼时，天已经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一场小雨，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郑警官接了一个电话，“……知道了。人我带回去。”
　　赵磊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我看了他一眼，他冲我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路边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回到青平县局，我被带进另一间审讯室。比上午那间小，也没有窗户。
　　对面坐着三个人。郑警官。刘警官。还有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刘警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上面是一张图表，两条色谱线，一上一下，波峰的位置几乎重叠。
　　“今天下午，我们对你的住所进行了搜查，提取了油画颜料样品，并进行了紧急初筛。快速检测结果显示，你使用的油画颜料中含有铅、铬、镉等重金属成分。与死者体内检出的重金属元素相比，种类存在重叠。进一步的谱图比对分析，需要等待鉴定机构的正式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陈时桉，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颜料里的重金属，会和死者体内的重金属呈现出高度一致的谱图特征？”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我没有杀人。”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虎口的茧皮已经长出来了，新的皮肤颜色偏浅，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我……没有杀人。”这一次，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审讯室里安静了许久。
　　那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合上文件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起身放在桌面上推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抬头印着“拘留证”。落款处盖着滨城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的印章。
　　“陈时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之规定，你因涉嫌马桩被杀案、刘柯被害案，现被依法刑事拘留。”
　　他念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下，回过头看着我，“陈老师，你画室里的那些画，我们看过了。画得很好。可惜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郑警官对门口的警察点了点头。那警察走近，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
　　咔嗒。咔嗒。
　　冰凉的金属扣着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铐的重量挂在手腕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比想象中沉。
　　我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
　　走到门口时，右手不自觉地拇指和食指轻轻捏合了一下，像握住了一支看不见的笔，悬在半空中。
　　姿势只维持了一秒。手铐的重量就把它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脑洞太大了，配角的时间线和时代背景对不上了，正在梳理中。
不会弃坑，但更新时间不确定。
2026.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