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双脉之浊水局》陈浔

1、卷首·辑录 浊水非

　　浊水非水，乃气之凝。气上行则为云，下行则为淤。人在淤中，不识南北。
　　——《守裔·辨气则》残篇·竹简·约战国中期
　　其一·《司地署密档·杂录卷》佚文
　　元鼎四年秋，署中夜值。公孙匠醉，语于廊下：
　　“封印三层，最难的并非石门。石门有尺可量，有石可凿。最难的是——你封住之后，没人记得这里封过什么。”
　　我问何故。
　　曰：“人忘则松，松则泄，泄则补，补则漏。三代之后，连‘漏’字都没人写了。那才叫封住了——封在所有人的记忆之外。”
　　又问：那岂非最好？
　　公孙匠良久不语。后曰：
　　“最好与最坏，原是同一件事。”
　　——掾吏某录于竹牍·出土时牍身有火烧痕迹
　　其二·《陈氏宗亲录·附录》一则
　　万历十九年，有入世子弟自闽中还，携一残碑归。碑文漫漶，仅辨十余字：
　　“……守者溺于守，出者溺于出。唯不守不出者，见浊水而不惑。”
　　长老观之，曰：“此非我族中语。然其理可参。”遂附录于宗亲录后。
　　碑今佚。
　　——《陈氏宗亲录》·明钞本·卷末附页
　　其三·无名氏日记·纸页焦黄·约1943年
　　今天又有人来找“那个东西”。
　　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只知道它“在下面”。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话，说“下面有药”，吃了能长生。
　　我没告诉他实话。
　　实话是：下面没有药。下面只有一层又一层的门。每一层门后面，都是一批人的骨头。
　　他们把门当成宝藏，把骨头当成路标。
　　但他们不知道——门从来不是为了挡住外面的人。门是为了让里面的人，出不来。
　　其四·《察微则》别本批注·墨色较正文淡
　　（正文：纹见——裂壁或沟壁忽现刻画之痕……）
　　批注：
　　衡公尝言：九曲之纹，非裂所生，乃裂所映。
　　譬如水面有纹，非水自作，乃风过也。
　　然则风从何来？
　　衡公不答。
　　——丹青司某·战国末期·绢帛残片
　　其五·守裔第六十一代大长老·备忘手条·同治年间
　　问：入世那边还有人吗？
　　答：有。但已经不认这个姓了。
　　问：那他们还算是“我们”的人吗？
　　答：他们算“他们”的人。这就够了。
　　问：够什么？
　　答：够在将来某一天，有一个人从“他们”那边走过来，敲我们的门。
　　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答：因为裂不等。他也不等。
　　——纸条夹于《守裔密录》封匣夹层·2005年夏重见天日时墨迹已淡至不可辨
　　辑录者按：
　　右录五则，自西汉至晚清，历二千年。非正典，非祖训，乃边缘之边缘、遗忘之遗忘——司地署醉语、入世旁支附录、无名氏日记、别本批注、长老手条。
　　其事不载于《典录》，其人不列于谱牒。
　　然浊水之浊，不在水深，在泥沙俱下时，无人记得清水是何颜色。
　　辑此五则，以备参详。
　　——辑录者未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