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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尘埃落定 "你问我高 ...

  •   谢洄拆了信,看了一遍。萧琤坐在对面等着,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催。谢洄看完之后把信纸放桌上,往前推了一掌的距离。

      萧琤低头看。皇帝的字——"萧晷案结。涉案者依律论处。北狄新印一事着北境守将密切留意,有异动即刻上报。"

      "北境守将。"萧琤抬眼,"你交帅印的时候,接的人是邬夷。"

      "嗯。"

      "他写的是'北境守将'。"

      "嗯。"

      "他没写邬夷。"

      "没写。"

      "他把你留在了北境。"

      "他写的是'北境守将'。"

      "你就是'北境守将'。"

      谢洄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案子结了。北狄那边的动静——"

      "你还在北境。"

      "嗯。"

      "案子结了。你还在北境。北境还得守着。北狄的印换了,新使者还没抓到。你的活没完。"

      "没完。"

      "所以你的案子结了,你的活没结。"

      "嗯。"

      "你高兴吗。"

      谢洄抬眼。"案子结了,活没完。你问我高兴吗。"

      "我问了。"

      "你问我高兴吗。"

      "嗯。"

      "你问了两遍。"

      "你还没答。"

      谢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案子结了。我哥的事翻过来了。你母亲的事也翻过来了。萧敬走了。信都递上去了。"

      "你答的不是我问的。"

      "你问的是'高兴吗'。"

      "嗯。"

      "我答的是'都翻过来了'。"

      "你答的不是我问的。"

      "你问的是'高兴吗'。"

      "我问了两遍。你答了两遍。两次你都没说'高兴'。"

      谢洄把信纸放回桌案靠里的位置,跟那几封信放在一起。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抬头。"你问我高兴吗。我不知道。"

      萧琤看着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查了四年。你查完了。"

      "查完了。"

      "查完了你不知道高兴不高兴?"

      "不知道。"

      "那你查完了什么感觉?"

      谢洄把信放好之后手没有收回来,搭在桌沿上。"……空。"

      "空?"

      "空。"

      "空?你查完了,翻案了,你哥清白了,你觉得空?"

      "嗯。"

      萧琤站起来。他绕到谢洄那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搭在桌沿上的手。"你空了,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嗯。"

      "你查了四年。你查完了。你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站着。"

      "站着。"

      "你站着。你空着。"

      "嗯。"

      "你空着。你跟我蹲着看树的时候——你空不空?"

      谢洄偏头看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火盆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投在相反方向的帐壁上。

      "不空。"

      "看树的时候不空。"

      "不空。"

      "看完了呢?"

      "看完了——"

      "嗯?"

      "看完了,再等下一片。"

      "你等着下一片叶子开的时候——你空不空?"

      "不等的时候空。等的时候不空。"

      "那你就一直等着。"

      "一直等着。"

      "你等它开了。它开了。然后呢?"

      "然后等下一片。"

      "下一片开了呢?"

      "等再下一片。"

      "你打算等多久。"

      "等到它不长了。"

      "它明年还长。"

      "那就等明年。"

      "你等明年。明年开了——"

      "等后年。"

      "你等后年。后年开了——"

      "等大后年。"

      "你打算等一辈子?"

      "嗯。等一辈子。"

      萧琤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谢洄的侧脸,风从帘子底下灌进来,把火盆里的炭吹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你等一辈子。你等的时候——我站旁边。"

      "你站旁边。"

      "你等多久。我站多久。"

      "你站多久?"

      "站到你不等了为止。"

      "我不停。"

      "那我也不停。"

      "你——"

      "你问我高兴吗。我不知道。"萧琤说,"你问我我查完了什么感觉。我也空。"

      "你也空。"

      "我空了十七年。我习惯了。你现在开始空。"

      "我现在开始空。"

      "你空得比我晚。你空的时候——"

      "嗯?"

      "你空的时候,我站旁边。我也空着。两个空的人站一起,就不那么空了。"

      谢洄抬起眼看他。火盆的光映在两个人之间,把萧琤站在那里的轮廓照出一道清晰的边。他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说两个空的人站一起——"

      "嗯。"

      "就不那么空了。"

      "嗯。"

      "那你站多久。"

      "你站多久我站多久。"

      谢洄站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膝盖弯了那么久,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先是沉了一下才绷直。他站在萧琤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步。

      "你站我旁边。"

      "站了。"

      "你一直站我旁边。"

      "一直。"

      "你站了这么久。"

      "嗯。"

      "你站到我不空为止?"

      "站到你不空。"

      "我要是一直空呢?"

      "那就一直站。"

      "你一直站——"

      "嗯。"

      "你一直站。你站了这么久。你——"

      "你说了站到你不空。"

      "我说了。"

      "你说了。你站了这么久——"

      "你还没空完。"

      "没空完。"

      "那我不走。"

      谢洄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萧琤。火盆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萧琤的脸照得清楚。那道眼尾的线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暖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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