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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乐声里剖白 突如其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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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旋转木马旁,只见陈竞和苏晴瘫坐在一旁,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旋转木马那一区,是整个游乐场最亮的地方。
明明整座乐园都荒废了,灯光尽断,唯独这一圈还亮着。
弦乐声从机器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音准全失,听着像是有人在用一种走了气的方式在哼歌。
木马一上一下起落,锈迹斑斑的漆面在灯下泛着一种很旧的、暗哑的光。
陈竞和苏晴坐上去之后,木马就没停过。
古昭青靠在围栏外的水泥台上,钟衔棠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里面。一圈,两圈,先是按规则转完了三圈,几乎没出什么岔子;可三圈转完之后机器没有减速,反而慢慢加快,第四圈,第五圈,一圈比一圈快,木马的起落幅度也跟着变陡。
“这关不对呀。”古昭青坐直了一点。
“说的是转三圈不下来。”钟衔棠也盯着里面,“看来三圈只是‘开始’呢。”
这个关卡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显然不一样。三圈,按常理不过几分钟,但他们守在外面,眼看着游乐场的雾起了两次、散了两次,地面上那层落叶挪了位置,一晃,就是十几分钟。
算上她们俩在摩天轮的时间,这两人里就守着这一圈木马,圈圈转转近两个小时。
他们轮流盯着,怕出意外。陈竞和苏晴在旋圈里越来越沉默,脸上都失了血色,那点强撑的笑容也被转动耗掉了。
她们来了之后的第一轮下来,苏晴还能对着外面抬起手摆一摆。到第二天中午,那手也不摆了,只剩下攥着木马扶手没松。
古昭青越看越心慌。
很长一段安静之后,她忽然开口。
“钟衔棠。”
“嗯。”钟衔棠的目光立马从木马上移向她的侧脸。
古昭青没马上问,视线还落在里面那圈转动的木马上。
“摩天轮上,”她说,“你是害怕到了顶上游戏失败才决定要说的吗。”
钟衔棠转过头看她。
“如果那时候没有游戏失败,没有心魔,也没有倒计时,”古昭青说得很慢,像是在把话一句一句在嘴里摆好,再陈列给她看,“你还会跟我说那些吗。”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太露、太直接了。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补了一句:“我不是要问你罪,我就是……想知道。”
钟衔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视线转回木马那一圈,安静了一阵,像是在想该怎么把这件事讲清楚,像在思考怎么解释才能安抚古昭青敏感的心灵。
“我这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比起平时的冷淡,多了点迟疑,“确实不太会说话,这么久以来,你大概早就发现了吧。”
古昭青没接话,只是侧头静静地看着她,从头发,到眼睛,再到那双唇。
钟衔棠抬起手,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有点慢,带着一点没来由的局促。她耳尖已经红了,虽然话说得尽量平淡。
“其实很早的时候,”她说,“比你以为的要早得多。”
古昭青的心跳轻轻慢了一下。
“晚自习那次,我坐到同桌的位置,心跳快得厉害,不是怕被同学看见。”钟衔棠没看她,只看着远处的铁架,“我一路上都在想,等下走过去该怎么笑,坐下去以后手往哪放。你当时躺在我腿上,每一秒我都记得很清楚。”
“至于运动会。”她声音低了一点,“我甩开你,话说得难听。事后一个人回宿舍,坐在床边,翻来覆去想你跟我说的那句‘你别生气’,越想越烦。”
“我那不是烦你。”她把话说得很直,“我是在烦我自己。这么点事,我就乱得不像样,不敢去承认,不敢去回应,一个人像傻子一样胡思乱想,还把错都堆到你头上,害得你一直以来都在道歉和求和的路上。”
古昭青的呼吸顿住了。
“古昭青——我早就对你有意思了。”钟衔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反倒出奇地平静,语气像在认一个藏了很久的旧账,
“很久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大概李舒韫也是知道的吧,我就不相信你们俩都看不出来我对你有意思。”古昭青的声音很轻。
钟衔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握了握,又松开,动了动在水泥台上的小石子。
“我不喜欢被人笑,不想当那些人谈笑的素材。”她说,
“我们学校什么样你也知道。两个女生,一个人天天跟另一个人黏在一起,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我们班里的人,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只要我一回应,就是给人添一个谈资。”
“我不是怕她们说我。”她转过头,看着古昭青,眼里那点逃都逃不掉,“我怕她们说你。”
古昭青怔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看。
“你这个人,”钟衔棠说,“心软,脸皮薄,别人一句话就往心里钻。你平时装得跟什么似的,可我知道,要是有人在背后说你‘舔’,说你‘倒贴’,说你不自量力——你会难受好几天,还什么都不说吧。”
“所以我不回应。”她说,“我冷着你,我还指望你早点退,别被人抓住把柄。”
“只是我一边冷,一边又不想你真走。”
“这样或许他们只会说我吊着你,只会谈论我的问题吧。”
古昭青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钟衔棠收回视线,看着地面。
“后来我躲你,越躲越像是真的。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怕别人议论我们俩,还是怕你发现我心里那点意思。”她顿了顿,“病房里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终于。”
“终于你先开了口。我不必做那个先开口的人,不必担心别人怎么传言。我只要装作躲一下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我不是想拿这个来推脱。”她抬起头,语气变得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补上去,“这些只是我的解释。我的心意不该藏在解释后面。”
她转过身,正对着古昭青坐着,把双手放在膝上,坐得很端正,表情里透着认真,连眼睛都泛起光来照进古昭青的眼里。
“古昭青,我这次跟你说清楚吧。”
“我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不是被心魔吓的,不是怕关卡过不去,也不是在摩天轮那种地方临时起意。就算那天什么都没有,只要我问自己一句,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逃避你,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愿意我们任何一个人被人当作笑料,是我顾虑太多,从头到尾你都没做错什么。”
“以后我不会再躲了。”她说,“古昭青——我说得出这样的话,就做得到。”
“……这话我记着。”古昭青的声音有点发涩、也有些发抖。
“记着。”
古昭青转过头,吸了一下鼻子,没让她看见脸。
这两天心里的那点疑影,本来被她攥得紧紧的,一路上反反复复,现在全松了。
“你早说啊。”她闷闷地开口。
“我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钟衔棠说,“但我这次跟你坦白了一切。”
“说完了?”古昭青转过头看她,眼底有点湿,嘴角却在往上。
“说完了。”钟衔棠耳根还红着,语气却硬,“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用了。”古昭青抬手在自己眼角抹了一下,“我怕你再说一遍我就得在这里哭了。”
钟衔棠看她这副样子,唇角一点点弯起来,那个笑很浅,却是这两天里她第一次真正松开的神情。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弦音。
两人同时看向木马那一侧。
木马在加速,快得已经很不对头了——不是等速旋转,而是每一圈都在狂乱地往上冲。原本起落的幅度还算柔和,现在木马上下颠得像要把人甩出去。
苏晴的身体开始往一边偏了。
她攥扶手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指节先是发白,后来就那样松开了,整个人顺着一晃,软下去,从木马上滑了下来。
“苏晴!”陈竞在那一瞬间往侧边探身,想去捞她。
可他隔着两匹马的距离,速度太快,手刚伸出去就被转了半圈,根本够不到。
苏晴倒在了下面的转盘上,身体被离心力推着沿边缘滑出去一段,撞在围栏侧边,一动也没有了。
古昭青整个人弹起来。
“苏晴!”
钟衔棠也站起来,两个人冲到围栏前,可这一圈的围栏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手伸过去只碰上一层凉的、滑得像玻璃一样的东西。
陈竞还在上面。
他咬着牙,姿势已经不太对了,整个人贴在木马上,膝盖夹得很紧,手臂死死扣住,硬是撑了下来。木马的速度又往上蹿了一截,转盘的嗡鸣声变得又闷又急。
陈竞撑了差不多半分钟。
半分钟之后,他的手指从把手上滑了。
他没有像苏晴那样软下去,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往前扑了一把,像是想抓住什么,抓了个空。甩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被离心力抡了半个圈,重重撞在围栏内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摊在那儿也不动了。
那圈木马慢慢减速,一圈,一圈,最后停了下来。弦乐断了。灯光一暗,围栏外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一下散了。
古昭青几乎立刻跨进去。
钟衔棠跟着她一起闯过那道屏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