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棠不落》森林尽头

28、空窗 就让我来拯

　　再次缓缓睁开眼，周围是昏暗的。这是哪？又回来了吗？

　　古昭青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把边上人的被子也带开了。这是……酒店？又回来了？可上一次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书包吗？

　　她刚想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喉咙却猛地涌上一股血腥，呛得她拼命咳起来。伸手去扼住脖子时，触到一片湿滑黏稠的东西。她想喊旁边的钟衔棠，可只能发出呜咽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衔棠被动静吵醒，一睁眼就听见她拼命咳嗽。漆黑的灯光下只能看见古昭青模糊的身影。“你干啥？大半夜的别吵了行吗。”

　　古昭青没法回话。血液呛进喉咙泛起一阵辛辣，又引起更剧烈的咳嗽。钟衔棠终于意识到不对，坐起身去抚她的后背，腾出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古昭青的手机。屏幕亮光照过去——一床被子几乎染尽了血色，古昭青痛苦地捂着脖子，嘴巴和掐着脖子的手还在不停渗血。

　　“我靠！你咋了？没事吧？！”钟衔棠轻拍她的后背。

　　古昭青“咳”的一声吐出一摊血，咳嗽渐渐缓了下来。钟衔棠举着手机查看她的情况——古昭青顺着光看过来，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全是汗，半张脸和脖子上黏着湿漉漉的血，半边被子染成一片渗人的暗红。

　　“咳咳——我没事。”

　　钟衔棠满脸无奈，翻身开了灯，把沾血的被子掀开撇到地上，从衣柜里抽出两件浴袍扔到古昭青身上：“被子一股味儿，先盖这个。”

　　古昭青乖乖披上。钟衔棠坐回床上，她扶额闭目养神，实则还在思考发生了什么。

　　钟衔棠细细一看，她身上确实没有伤口，刚才出血最猛的喉咙也只是血红一片，没有任何裂口。奇了怪了。

　　古昭青睁开一只眼看手机，屏幕停留在个人主页，MSTT界面里【往事流转】的副作用赫然在目：“上一次受到的致命伤会延续到这一轮回，持续几秒后恢复。”

　　脑海里如乱麻的思绪豁然开朗。她嘴角扯了扯——还有那么多包烟，是不是只要自己在，这关稳过？

　　她划出APP看了一眼时间——开启密室那天的凌晨，将近六点。

　　钟衔棠也瞥见了时间，直接起床去洗漱。出来时看见古昭青还坐在床上盯着手机一动不动。“赶紧去刷牙洗脸，我们俩去01房看看你怎么回事。”

　　古昭青抬头：“啊？我没事，不用去了。”

　　拗不过她。两人用过早餐后申请了打扫房间，随即去了01房。古昭青进了扫描机，钟衔棠靠坐在外面椅子上打盹儿，最后连古昭青出来坐到她身边都没醒——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歪过来，不知不觉靠上了古昭青的肩头，睡得更安稳了。

　　古昭青身子一下僵住，心跳快了好几拍。肩膀硬邦邦地挺着，一动不敢动。

　　就这么一直靠到八点多，钟衔棠猛地惊醒，坐直身子，意识到自己靠在古昭青肩上后尴尬地活动活动脖子。其实她靠着她睡刚刚好，舒服得很。

　　“你有事没？”她看过来一眼。

　　古昭青把报告单递过去。除了上次的擦伤和睡眠不足，身体比一般人还健康。

　　说到睡眠不足，古昭青眼皮发酸——已经重来两回了，除了被打晕过去，好像真的一直没睡。两人一回屋，客厅里几个人看过来：“欸？你俩啥时候出去的？”随口应了几句，古昭青确实困得撑不住了。

　　电视上那个倒计时依然刺眼地跳着。钟衔棠也有些没睡够，两人默契地回屋。

　　一开门，茉莉花香扑面而来。两个小时前的血腥味荡然无存。钟衔棠退出一步去问客厅的朱老师：“老师，刚有人进我们房间吗？”

　　朱老师看过来：“应该没有吧，我六点就起来了，没人去过。”

　　钟衔棠跟回屋里——早上被她甩到地上的被子回到了床上，叠得整整齐齐，上面一点血迹都看不见，还带着微微清香。

　　两人着急出门时丢在桌上的浴袍也挂回了衣柜里。奇怪。但两个人都懒得再多想。窗帘拉上，空调打开，昏暗凉爽的房间很快就吞没了两人的意识。

　　古昭青醒来时，钟衔棠早已不见了身影，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1点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是沉的，但比早上清醒多了。她看了一眼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床被子上的血、茉莉香、被叠整齐的浴袍……都没有人解释得清楚。但她已经懒得去想了。

　　人活在这种地方，太多事本来就没有答案。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客厅。所有人都已经在了。

　　苏晴和李舒韫，钟衔棠挤在沙发一角，陈竞蹲在茶几旁边翻背包，孙陆皓靠墙站着，刘可坐在另一头低头看手机，谢老师靠在窗边，朱老师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那本酒店手册。

　　李舒韫攥着苏晴的胳膊没说话。钟衔棠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古昭青身上。

　　古昭青站起来：“我有个东西要跟大家说。”

　　所有人看向她。“有没有人知道726568这几个数字有什么用？我猜大概是密码还是提示一类的。”

　　客厅安静了一瞬。陈竞先开口：“有什么用吗？”

　　“如果没猜错，这个跟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密室有关。”古昭青话音刚落，刘可马上就接上来：“你怎么知道？”声音里明显夹杂着怀疑。

　　古昭青咽下一口气：“楼下的大哥有道具，他告诉我的。”

　　钟衔棠震惊地看向她，她什么时候问的？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吗？

　　几个人在这一顿推敲，这时大伙包里的纸和笔终于派上了用场。

　　谢老师站在桌边，看着朱老师写下的数字：“会不会是7号楼 / 2层 / 656号病房 / 8床？”

　　古昭青一下就排除了。那个破地方就一栋楼，不过一下否决更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她只好开口：“有可能。再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会不会是密码什么的？”

　　“这个我也想过，到时候真碰上就试试。”

　　好像真没什么别的可能了。死了两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古昭青一拍额头，我靠！自己是傻子吗！

　　她已经通关过一次了。直接带他们从上次的出口通关得了，管他那么多线索密码这啊那啊的。

　　倒计时一到，门一开，所有的流程依旧没变。

　　一路到了精神病院，继续避开一楼的厨师。进到楼梯间，一路顺畅，古昭青打字给他们：“去三楼等我。”陈竞点点头，看向钟衔棠那焦灼的表情，又特意打了几个字递给她：“别担心。”

　　和上回一样，古昭青一下就冲上去吸引护士的注意。
　　护士追着古昭青冲进了二楼，大家瞅准时机上了三楼，呆在楼梯口等着古昭青。

　　古昭青一路跑，上回的路线还隐约记得，她没开灯，借着微弱的视线边跑边从书包里掏东西。

　　照旧例点了烟，她直接掏出了浴袍...一个急刹车就套到了追过来的护士头上，一下就被掀翻在地，她顺势跨坐了上去。

　　长长的浴袍早被她修剪得更加方便捆绑，她用力在护士头上缠了好几圈，把骇人的脸也一起缠了进去，拼命勒紧又打上死结。护士的手还拼命抓着古昭青的大腿和后背，一下就抓出好几道血痕。

　　本想让她窒息的，看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古昭青早就做好了杀人的准备，她拿出自己带去学校的保温壶，往那块裹成球型的白布上使劲地砸。每一下都抱着杀死她逃命的决心。

　　直到浴袍渐渐渗出血色，护士也不再张牙舞爪，乱挥的手臂静静躺在一旁。

　　古昭青抬起在空中的手一软，水壶砸在地上，发出剧烈的金属碰撞声。

　　她大口呼吸着，染上鲜血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跪倒在护士身上。

　　她杀人了...

　　古昭青脑子里一直在作斗争，一边懊悔是不是除了杀死她还有更好的办法...一边又安慰自己，这是为了救大家！没事的！

　　古昭青深呼吸一口气，开了手机灯原路返回往三楼走去。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门边的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门口，来的人...是护士？还是古昭青？

　　门缓缓推开，钟衔棠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她赢了！太好了！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古昭青，她也坦然接受着大家藏在心底的欢喜。

　　“走吧。出口就在这。”

　　谢老师猛地站起身：“真的？”大家也听到了：“楼下有线索吗？还是刚刚那个护士说的？”

　　古昭青只是笑笑，用一种“相信我”的眼神回应了钟衔棠困惑的目光。

　　古昭青带头把他们一路领到了上次通关的病房，这会儿才注意到了病房号：0313

　　跟得到的线索也是毫不相干。
　　她提醒大家，里面的病人或许很危险，所以陈竞首当其冲走到了第一个，孙陆皓自愿断后。

　　一进门，陈竞没有察觉到异样，继续往前走着。

　　早就知道病人位置的古昭青手里紧紧攥着浴袍，刚进屋就一个转身，扯紧的浴袍恰好拦下砸下来的椅子。

　　那人手里的动作明显一怔。孙陆皓眼疾手快，冲上去把他按倒在地，陈竞反应过来，接过古昭青手里的浴袍就上去把他五花大绑。

　　最后嫌他哇哇叫的太吵，把床头柜里翻出来的纸巾全部塞进他嘴里。

　　钟衔棠回身把门锁上，以绝后患。

　　大家都围在古昭青旁边：“出口呢？”

　　古昭青轻声笑着，自顾自走到窗户边，拉开来后就让开了一个身位，转身对着已经一脸懵逼的众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晴指着窗口，欲言又止的表情都道出了大家的困惑：这？出口？逗我呢？

　　“信我！谁先试试？”

　　没一个人上前。

　　“你说是出口，你先试试呗。”躲在后头的谢老师来了一句。

　　大家一下看向古昭青。她的脸一下黑了下来，这分明就是对自己的不信任...而且最关键的是，已经通关的自己还能从这出去吗？

　　她冷笑一声：“不信我？那得来个人跟我一起吧！”钟衔棠听出来她有些不爽了。

　　本想站出来帮她打破疑虑，但奈何身体怎么都动不了。

　　最后大家经过石头剪刀布决出了李舒韫。

　　李舒韫欲哭无泪，看在古昭青和自己是三年舍友的份上，她还是选择相信她，和她一起站上了窗沿。

　　李舒韫扶着古昭青的肩膀，手颤得不行...这可是三楼啊...

　　古昭青没有犹豫，带着她就往下跳，李舒韫刺耳的尖叫声一下在耳边炸起，仅一瞬就没了声响。大家全部拥上去围在窗边往下看。
　　依旧是熟悉的白色房间，可是却不见李舒韫的身影，难道通关的人不跟她在一个房间？

　　眼前依旧是系统的选项：SAVE OR LEFT

　　古昭青依旧毫不犹豫选了SAVE，一睁眼，依旧蹲在窗边。

　　睁开眼，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古昭青自豪地哼笑着。

　　“你到底是谁？你个杀人犯！”钟衔棠一下吼出了声。

　　“李舒韫呢？”钟衔棠的声音在抖，手指攥紧了衣角，关节发白，“你带着她跳下去了。你上来了。她呢？”

　　古昭青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苏晴沉默地把她带到窗边，古昭青一脸郑重地往下看。

　　地面上赫然躺着一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古昭青猛地退了好几步：“那那那...那是李舒韫？”

　　“不然还能是谁！”钟衔棠冲上来揪住她的衣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们！？”

　　钟衔棠吼得撕心裂肺，古昭青的世界却一下安静下来，什么都听不见了。

　　为什么？这不是出口吗？

　　古昭青望向窗口，只见那赫然显出了几个字：此出口仅一人通过。

　　钟衔棠眼含着泪花晃了她好几下，最后把她摔到地上。古昭青重重砸在地上，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个NPC。

　　她沉默地爬起身，只是黑着脸低着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众人愣在原地。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钟衔棠正准备爆发更大的怒火。只见古昭青冲向谢老师，夺过了她手里防身用的剪刀。

　　大家一下慌乱起来，陈竞正准备上去夺回来。

　　古昭青一把刺进喉咙里，鲜血狂流，她又拔出来刺了好几下，鲜血几乎从脖子喷涌而出，口腔里也一下涌出大片鲜血。

　　还没来得及制止，她在众人的目光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