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棠不落》森林尽头

27、小船翻了 待我如初，

　　眼前一黑，却闪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秋日运动会，操场上人声鼎沸，呐喊声一浪叠过一浪。

　　班级的看台位置上，李舒韫有事早早请假回家，苏晴也被社团的事情绊住，抽不开身。

　　偌大的看台，一圈喧闹的人群里，就只剩下古昭青牢牢黏着钟衔棠。

　　从前课间打打闹闹的两个人，这几日更是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挤在看台看短跑比赛，分享同一袋橘子硬糖，古昭青会把遮阳的外套搭在钟衔棠肩头为她遮挡侧面射来的太阳。

　　看见有趣的赛事，第一时间侧过头和她叽叽喳喳说话。钟衔棠起初也觉得自在，难得没有旁人打搅，两个人安安稳稳待在一起。

　　一对一的友谊，尤其难得。

　　午后，广播里播报完女子跳远的成绩，钟衔棠猛地记起一件事，脸色微变。

　　“我靠完了！我忘了，今天轮到我学生会值日，要去检查各个班级看台的纪律。”

　　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裙摆，顺手抓起臂弯里的红袖章就要走。

　　古昭青立刻也跟着站起来，快步跟上她的脚步。“我跟你一起去。”

　　钟衔棠脚步顿了顿，侧过头：“不用啦，是学生会的工作，你留在看台等我就好，很快就回来。”

　　“没事，我陪你走，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干。” 古昭青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钟衔棠没再多劝，只当她一时好奇。

　　可一圈检查走下来，古昭青始终寸步不离。

　　钟衔棠停下来登记别的班级扣分，她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盯着；钟衔棠和别的学生会同学交谈对接工作，她也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目光一直落在钟衔棠身上。有人好奇瞥过来两眼，小声说笑两句。

　　几次下来，钟衔棠心底那点耐心一点点被磨没。

　　有次自己只是被临时派去收拾场地，没能及时出现在她眼皮底下，运动会偷摸带来的手机就传来一串信息的轰炸：你在哪？你去哪里了？我去找你！

　　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身边总跟着一个人，一举一动都被看着，连和别人正常沟通都束手束脚。

　　原本轻松的值日，变得格外压抑。

　　第二次转场路过篮球架旁的时候，钟衔棠再次停下，语气已经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古昭青，你回去吧。我在工作，你一直跟着我，我很不方便。”

　　古昭青眨了眨眼，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闷闷道：“看台那边没人陪我，一个人很无聊嘛。”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戳中了钟衔棠。

　　她不是不愿意陪朋友，可不代表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要被捆绑。凭什么因为古昭青一个人单着，自己就要放下手头的工作迁就她。

　　钟衔棠没再说话，抿紧嘴唇，不再回应她。

　　接下来的路程，任凭古昭青找话题搭话，说操场的比赛，说零食，说刚才看到的趣事，钟衔棠一概置若罔闻。

　　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加快，刻意拉开距离，连眼神都不肯分给她半分。

　　冷暴力来得猝不及防。

　　古昭青的笑意一点点僵在脸上。

　　方才还鲜活热闹的氛围瞬间冷却。她凑过去，钟衔棠就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开；她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胳膊，对方直接侧身避开。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冷淡又疏离。

　　古昭青心里慌了。

　　她原本只是害怕落单，习惯了时时刻刻和钟衔棠待在一起，下意识想要黏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完全没有考虑过对方需要私人空间。

　　她只顾着自己的孤单，忽略了钟衔棠还有职责在身，也忽略了旁人投来的目光。

　　她开始慌了。

　　一圈值日终于熬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回班级看台，一路沉默无言。喧嚣的运动会仿佛和她们隔出一层屏障。

　　坐回位置上，钟衔棠直接挪到看台的另一边，靠着栏杆，独自望着跑道，背影留给古昭青，摆明了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流。

　　古昭青坐在原地，手心微微攥紧，心口堵得发闷，委屈和懊悔翻涌上来。

　　方才满心欢喜的陪伴，变成了惹人厌烦的纠缠。

　　热闹的操场，此刻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犹豫了很久，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挪过去，在钟衔棠身侧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

　　“衔棠…… 对不起。”

　　钟衔棠没有回头。

　　古昭青垂着眼，指尖绞着校服衣角，继续小声认错： “我刚才不该一直死跟着你。我只是李舒韫不在，苏晴也忙，我一个人待着有点慌，就总想跟在你身边。”

　　“我只顾我自己，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还给你造成了麻烦，让你为难了。是我不好。”

　　风卷着操场上的欢呼声吹过来，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以后会分清时候，不会再这样了。” 古昭青的声音轻下去，眼底漫上一层浅浅的失落，“我不想惹你生气。”

　　钟衔棠依旧没有转头，肩膀却微微松弛下来，心里那团郁结的火气，在听见她诚恳的道歉之后，慢慢散了大半。

　　只是心底的隔阂还没有完全消去，依旧没有给出回应。

　　古昭青等待了很久回应，见她依旧决绝的侧脸，还是转身一个人回了教室。

　　钟衔棠望着古昭青离去的背影，没有伸手去拽住她的手，手只是轻轻抬起，悬在空中。

　　晚上回到寝室，她一直在避免和古昭青的正面交流，不吃她递过来的零食，不接她切好成块的水果，不说任何一句话。

　　她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给了李舒韫，李舒韫那边正忙得很，没有闲工夫细看钟衔棠发来的短信。

　　只是锁定到了几个关键词：黏人，低头道歉，开始找补。她直接半开玩笑地发过来几个字：她该不会喜欢你吧。

　　钟衔棠没回，心头一震。

　　古昭青...喜欢我？

　　心底猛地涌上一阵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