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纯》春山迟雪

9、卖弄 南城大学

　　周末两天一瞬而过，周日下午，喻禾趁着空闲时间复习了一阵。
　　自高一她患病，成绩就一退千丈，处在了中下游。
　　周慧虽是嘴上没给压力，却还是各种各种的资料给她买了一大堆。

　　开学周的模考其实算不上重要，但喻禾还是想冲一把年级前五百。
　　卧室门紧闭，房间里开着空调。
　　试卷密密麻麻，遍布做题痕迹，她理科太是薄弱，自然是要下些工夫。

　　喻禾仍记那晚裴湛的话。
　　不无道理，也不可否认。

　　梧昔这种地方，又是偏僻，又是破烂，
　　穷到连个像样的火车站都没有。
　　她也挺想考出去，

　　考到南城大学，做记者，或是律师，或是编辑。
　　喻禾都挺想做的。

　　总比一直待在县城强…

　　-
　　吃过饭，喻禾早早打车去了学校。
　　天色亮着，校门还是未开。

　　她不好意思蹲在外面，找了附近的图书馆做功课。
　　人不多，大多都是来开黑的。

　　喻禾有些怕生，习惯一个人。
　　兜兜绕绕，她在一处拐角坐下，跟其他人隔了好一段距离。

　　不巧的是，手机忘了关铃声，在下一刻响起。
　　喻禾瞬间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着点了挂断。
　　再看拨来电话的人，是裴湛。

　　她一时有些恼火，忍着脾气回了个问号。
　　那头消息很快弹出：
　　【作业写没？发给我一份。】

　　喻禾不明所以，没忍住反问：“你周末在干嘛？”

　　裴湛：【打工。】

　　一时间，喻禾气消了大半。
　　她再没回文字，从书包掏出来，一样一样给裴湛拍照发了过去。
　　然后时隔好一阵，对面的人还是没能崩出来一句谢谢。
　　唯有一句：

　　【不白抄你的。】

　　……
　　傍晚六点，图书馆开始赶人。
　　喻禾是最早一批出去的，到学校刚好六点半。

　　靳知恒一早就在等她，
　　脸色算不上好看。

　　喻禾大概猜得到他来的目的。
　　果不其然，是为了初杳。

　　“喻禾同学，你跟初杳吵架了？”

　　她没否认，也没确认。
　　“不算。”

　　靳知恒有些噎住。
　　他摆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让你帮帮我。”
　　“她身边我能接触到的，只有你一个，你也知道，初杳最近一直跟着那帮人鬼混，我劝不动她，发去的消息也没人回，所以，你能不能，把她拉回正轨？我想让她考个好大学。”

　　喻禾不带犹豫，摇摇头，转身就走。
　　靳知恒也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人，没再争取，任由人离开。
　　他不了解喻禾的脾性，但了解初杳的。
　　她那个性子，恐怕真没多少人能接受。
　　他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

　　一到班门口，喻禾惊觉楼道堵满了人。
　　她行动有些费劲，整个人只能侧着身走。
　　进门，才见是蔺淼来了八班。

　　此刻，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质问裴湛怎么删了她。
　　其余人则看着热闹，一个个表情都耐人寻味。
　　只因，蔺淼的名气，在一中还是蛮大的。
　　至于裴湛，他们印象中只有穷和装。

　　毕竟开学第一天，陈慧玲就叫他登了学生补助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关系户。

　　…
　　喻禾见此一幕，没好意思插嘴，在门口等了一阵。
　　可不知人群里谁漏了风声，蔺淼很快回过头来。
　　“不好意思，你来坐吧。”

　　裴湛也应声看过来，弄的喻禾更加不好意思。
　　她背着书包过去，强装淡定坐下开始放书。
　　蔺淼人依旧没走，还站在一旁等裴湛一个答复。

　　然而，裴湛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他反转过黑笔，用盖子戳了戳喻禾的背，跟她借作业：
　　“物理，借我抄抄，还差一点。”

　　喻禾没开口，将东西递过去，垂头赶其他作业。
　　眼看如此，蔺淼顿觉挂不住脸。

　　她刚要发脾气，就被一旁的时月拉住。
　　“走了，待会儿上课了，闹大了就很难看了。”
　　蔺淼仍旧不肯罢休，
　　最后是时月硬给拉出去的。

　　喻禾全程低着头，不去看这些儿童节目。
　　座位上的初杳，却是视线没离开过。
　　她大概是知道些全情的，
　　蔺淼喜欢裴湛，已经追了有一周整。

　　为此，她还特定打听了有关裴湛的是非。
　　是从烟城搬来的。
　　那会儿，裴湛不足十岁，他患有精神病的母亲一次失手意外砸死了他父亲。
　　除了血，还是血…
　　脑，浆撒在地上，被恶狗分食，给年幼的裴湛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一月后，他母亲也自杀了。
　　家里那时，就已经欠了很多债，更别提后来给闻幺弟治病了。
　　以至于裴湛这么多年，都是负债生活。

　　最为清晰的，先前一个债主是个赌徒，有一段日子极其不顺利。
　　每逢输了，他就找裴湛收债出气。
　　男人五六十岁，和幼小的裴湛相比，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最后毫无疑问，裴湛被揍的不轻。

　　弱肉强食的道理，他十二岁就深得体会了。

　　所以蔺淼追裴湛，只有提钱这个事，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可如今，都不管用了。

　　人群散去，班级恢复往常，说起来，林安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喻禾不好奇是何种原因，只觉得清静了不少。

　　一整个晚自习，她都埋着头刷题，期间，她余光有瞄到初杳的视线，但都没抬头回应。
　　逼的那人传来纸条。

　　【你还在生气吗，喻禾？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带你跟他们见面的，我想着都是朋友，一起玩就很好了…】
　　她还是没实话实说。

　　喻禾懒得回复，装作没看见，将东西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继续垂下头。
　　初杳则很快忘了那回事，实时给蔺淼报备起裴湛的情况。

　　：
　　还喻禾作业了，低头睡觉了，偶尔盯盯窗外了。
　　下课收拾书包了…

　　——

　　一出校门，喻禾生怕被那些人找上麻烦，坐上程洋的车很快回了家。
　　裴湛自然也有这个顾虑，几乎是绕着蔺淼走，从小道回了。
　　他家离一中算不上近，但也说不上太远。

　　步行，大概也就半小时左右。
　　趁这空隙，裴湛在网上找起兼职，提前给自己联系下周末的苦力。
　　唯一一家要他的，是做家政。
　　时长大概是三天，正好是一中模考的时间。
　　裴湛想都没想，答应了下来。
　　大不了，到时候请个病假，试不考了。
　　总归，裴湛是这样想的。

　　-
　　一入后半夜，气温都是要猛降的，梧昔年年如此，阴晴不定。
　　裴湛的被子本就单薄，天气这么一闹腾，他更没了睡意。
　　恰恰，手机这时来了电话。

　　备注上赫然：5000块债主。

　　接听，那头破口大骂：
　　“月底了你小子，钱还不还了，跟你爸一样没出息，赶快还老子钱，不然我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裴湛甚至是能听到，那头释放“污水”的声音。
　　就在铁皮房外面，不到三米的位置。
　　他无心理睬，
　　边起身边回：“等着，我马上出来了。”

　　套上衣服，裴湛从抽屉里拿钱，一张一张数过去，算上利息绰绰有余。
　　他开门出去，提前开了手机录像。

　　外面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倒是吃了一身膘。
　　男人看到来人，摊开手要钱，裴湛却没着急给。

　　他先拿出欠条，连带着笔递过去：
　　“先清帐，算上利息，我一分不少你的。”

　　胖子迟迟不接…

　　他有些醉酒，狠狠瞪着身前的人，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以为老子差那几个钱？你这个扫把星，克死父亲又克母亲，你咋不去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死？”
　　裴湛笑着应他。

　　闻到一股子酒气，裴湛又向后退了几步，他将钱递过去，像逗狗一样玩弄：
　　“给你了你要不要？赶快在欠条上签字，然后你滚蛋。”

　　“你他妈让谁滚呢？”
　　男人有些恼怒。

　　“让你。”
　　裴湛干脆坐下来，又重复一遍：“我说让你拿着钱滚蛋，别再招惹老子。”

　　身前人瞬间酒醒了一大半，他气红了脸，脏话随之出口，转身在角落里寻起砖头。
　　裴湛丝毫不慌，还不忘出口提醒：

　　“别在那找了，刚有条狗尿那了，骚气的很。”

　　好一阵子，胖子才听懂，他几乎是面目狰狞，上前就要揍人，却正好怼上裴湛抬起的镜头。
　　全程高清。

　　那人骤然一惊，再是耍酒疯也不敢了，他灰溜溜弯身，而后拿钱离开。
　　原因无他，裴湛曾被这人坑过一次，拿了钱非说是没还，还涨了很多利息，两人为此动手闹到了派出所，是方志成办理的。
　　那会儿裴湛没录频，导致这胖子不过被拘了七天，出来后又是为非作歹。

　　眼下，他倒是长了个心眼。

　　处理掉这码事，裴湛回头进房，盘算起剩下的存款。
　　不足五万，除去欠医院的八万八，私人债还剩一万三。
　　仍远远不够。

　　眼看过了两点，他索性也不再去想这些事，关灯上了床。
　　睡前，裴湛点开朋友圈翻动。
　　除了他的债主，再就是各式各样的兼职老板。
　　划了有一阵后，裴湛逐渐觉得无聊。

　　直到，翻到喻禾的那条朋友圈。
　　是她一个小时前发的，图片打了马赛克，大概是一张颁奖照，应是有三四十个人。
　　裴湛一眼找到喻禾，最高瘦的那个。
　　看上去，是梧昔一中的背景。
　　然而，文案空荡荡。

　　单纯的，
　　卖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