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纯》春山迟雪

10、解围 负债九十块

　　周一夜，喻禾睡的极不安稳。
　　五点钟，她就已然清醒，一连几日的超量吃药，副作用越发明显。
　　昨夜惊了一身虚汗，喻禾只觉浑身胶黏，她悄悄下楼，冲进浴室，快快洗了澡出来。

　　此刻时钟刚过六点，程洋人就没了影。
　　周慧手上切着菜，耐下心跟喻禾解释，说程洋拉到了投资，应该很快就能上市。

　　她半信半疑，凑过去看手机。
　　竟还真有这么回事。
　　而投资人，姓陈。

　　喻禾装作不在乎，点点头，回房收拾起东西。
　　然后下楼吃饭，跟周慧聊了些关于将来报志愿的事。

　　雷打不动的，她第一志愿当然是南城大学。
　　周慧表示理解尊重，但还是因为距离问题，没忍住多嘴：
　　“到时候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你姑父公司刚起家，我们恐怕是不能跟着你搬过去。”

　　“可以，我马上成年了。”
　　喻禾咽下口中食物，继续：“我会按时给你们打电话的，不用担心我，而且说不定，我有好朋友也会一起考过去的。”

　　“也是也是，能相互有个照应。”
　　周慧放下心来，转身进厨房。

　　喻禾则垂头看着手机，稍有心虚。
　　这些年读书，跟她称得上是朋友的，细数不过一个。
　　眼下还跟初杳冷了战。

　　不过报考南城大学的意愿是她早就定夺好的，不管周慧同不同意，她都是要一人去的。
　　思绪拉回，喻禾收拾起碗筷。
　　简单洗过漱后，时间尚早，她便提前在公交车站等着了。

　　不多时，车子驶来。
　　喻禾往里投现金的功夫，大概扫了一眼车内，空位不多，但好歹是有位置。
　　谁料，人群里，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湛靠着座位，头微微仰着，双眼紧闭。
　　喻禾心中难免猜忌，第一反应是，裴湛跟这司机有点关系。
　　否则，他怎么舍得花钱打车。

　　愣神间，车子发动。
　　喻禾挑了离自己最近的座位坐下，出于无聊，她捏出手机划弄。
　　点开昨夜发的朋友圈，只有五个人给她点赞。
　　撇去周慧跟程洋，再就是喻文东和许英兰。
　　这大概是他们两口子，这十多年对她最多的关注。

　　喻禾不在乎，垂眼看另一人。
　　赫然是裴湛。

　　她下意识转头，斜后方座位上的人仍闭着眼。
　　喻禾说不出个一二。
　　细想和裴湛从认识以来的这些天，他好像也没个什么人陪着。

　　下课就趴在桌睡觉，放学就独自一个人走。
　　唯一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蔺淼，他也没那方面的意思。
　　以至于，喻禾对裴湛的印象，只有：

　　他很缺钱。
　　以及，偶尔会发发神经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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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路口，车子在梧昔站停下。
　　喻禾收起手机，从人群穿插出去，余光却见，裴湛仍在座位上没醒过来。
　　眼看时间不早，她没狠心一人离开。
　　于是靠过去，轻轻碰了碰裴湛的胳膊：“你没请假吧？到梧昔了。”

　　眼前人骤然惊醒，他四下扫了一眼，迷迷糊糊的应：“没请，嗯。”
　　“谢谢啊。”

　　喻禾没回，转身先下了车。
　　裴湛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再正常不过的距离，在蔺淼眼中却是亲昵。
　　彼时，她正在校门口，和时月一起，旁边的林季白还在给她发烟。

　　蔺淼没搭理，视线紧盯着裴湛的方向。
　　同一时间，林季白也看过去。
　　他不难认出，那晚帮喻禾跟他干架的就是裴湛。
　　也后知后觉，他就是蔺淼口中的那个穷学生。

　　一瞬间，林季白脸拉下来。
　　“狗日的。”
　　他闷声说脏话，将烟支塞回烟盒，自知自己很难在吸引蔺淼的视线，便就转身走了。
　　时月全程不抬头。
　　直到蔺淼又开始说起有关喻禾的坏话。
　　她应声抬眼。
　　而后，再次低下头，面对蔺淼的恶行，不帮腔，不理睬，不反驳，不制止。

　　-

　　周二至周四的模考，陈慧玲还是很看重的。
　　所以一早就到了班级，划分卫生区域。
　　听到不用上课，教室里紧接着便是一阵沸腾。
　　裴湛不当回事，在桌底下戳弄手机。

　　另一边的初杳，总是有意无意的往他的座位看一眼。
　　喻禾瞧得见，但不好奇，自顾自忙着自己的活。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帮蔺淼看的。

　　果不其然，初杳举起手机偷偷拍了张裴湛的照片，发给了对面的人。
　　那头随即发来一堆感谢的话语。
　　仅仅是这样，初杳就已够满足。

　　她喜欢跟混的大的，家境好的交朋友，哪怕是跟在他们身后，被当跑腿，也愿意。
　　显然，蔺淼就是其中一个。

　　包括，
　　现在蔺淼又让她帮忙，初杳还是直接答应了。
　　那头的目的很简单：
　　把喻禾引到假山那块的卫生区域。

　　-

　　上午一见太阳，气温就直线飙升。
　　喻禾被热的满头是汗，校服外套都脱了系在腰上，还是不减半点燥意。
　　她跟着班里几个女生打扫楼道，最后不知怎的，就只剩下她一人。

　　喻禾懒得找人争辩，一人承包了卫生，她忙前忙后，早已是精疲力尽。
　　偏偏这时，初杳站在身后喊她：
　　“喻禾，卫生员叫你去打扫假山后的那片区域。”

　　“嗯，知道了。”
　　喻禾不觉得怪，停了手中动作，从另一边下楼。

　　她到时，也就她一个人。
　　周遭偶尔有人经过，偶尔传出几声别处的打闹声。
　　喻禾在原地愣了一阵，抬脚往里走。

　　假山这一片的卫生区域不大，就是太磨人，花叶多多少少都带着些尖刺。
　　喻禾说干就干，再是谨慎，都还是被扎了几个小口。
　　她耐疼，忍着继续。

　　直到身后传来声响。
　　陈肆昂领着路南几人进来，将太阳光线堵的严严实实。
　　喻禾看了一眼，不搭理他们。

　　“一个人在这里？你们班人都这么缺根筋？”
　　陈肆昂坐下来，对着喻禾喊话。

　　然而，她装听不见，头也没再回。

　　陈肆昂不恼，反观是有些好笑，他起身靠近，在喻禾身边蹲下来，凑近跟她说话：
　　“喂，听得到不？我在跟你说话。”

　　“你很闲？”
　　喻禾转过头，用一种不太客气的语气回复。

　　“不是的，喻禾同学，我们正好也被分到这里打扫，没想到跟你撞了。”
　　蔺淼靠上前解释。

　　喻禾接声转头，看不出眼前人的职业假笑，就只见是个女孩，说话是要客气些：
　　“哦哦，那我走了，你们打扫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陈肆昂却是不给这个机会。
　　他迈腿阻在喻禾身前，一整个身子抵在前面，胳膊撑着假山壁，不给她跑的空间。
　　脸色，也难看了一些：

　　“你这女的，”
　　“真就一点面子不给？”

　　喻禾有些怕了，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她气势上不肯让，刚要反驳，陈肆昂又抢她一嘴：

　　“我们都知道你能耐了，成不？”
　　“长成这样，你很得意洋洋？”
　　“你叫喻禾是吧？挺有自知之明，确实漂亮，确实够拽。”

　　陈肆昂故意冲她笑：
　　“我反正挺喜欢你这个样子，所以你能对我态度好点？行不行？我给你钱花。”
　　他又补充一句：“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喻禾人懵了。
　　她不经逗，一时有些无措，红晕全都晕在耳垂，陈肆昂下意识想去摸。
　　被一道声音遏制：

　　“喻禾？”
　　“陈慧玲找你。”

　　裴湛不知从哪找来，声音一出，喻禾骤然慌了，她趁机往出逃，陈肆昂也没再拦，让开路放人。

　　蔺淼有些不如意，她上前质问：“好不容易给你骗过来的，就这样放走了？”
　　陈肆昂变了神情，扭头瞪她一眼：
　　“点到为止，我追人一直都这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肆昂的每一任，可以说都是校花级别。
　　有些他不用追，就成了，有些他费费口舌，也就追到了。
　　现下对喻禾，就属于是后者。

　　刚刚对她说的那些话，也是他的经典话术。
　　陈肆昂自认为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所以从不把那个赌注当回事。
　　他还真想玩玩喻禾这样装矜持的。

　　“回去把喻禾联系方式给我要来，推给我微信。”
　　陈肆昂丢下一句，转身走了。

　　蔺淼点点头，紧随其后。
　　唯剩路南在角落，憋着口气。
　　他是最后离开的，先去找了那个一直在不远处给他们放风的人。
　　初杳。

　　“没记错的话，喻禾跟你关系不错？你就这样对她？你知道陈肆昂是什么样的人？他谈恋爱都是不到上*床的程度不分手。”
　　路南有些怒了：
　　“你他妈想毁了她？”

　　女孩被他吓哭了，眸中泛起泪花：“我不知道，他们只是打赌而已。”
　　路南拿初杳没办法，他自嘲般让开一道路：
　　“滚。”

　　-
　　恢复清静，路南仍站在原地。
　　这么些天，他不是不想帮喻禾，而是自己还没能跟陈肆昂对抗的资本。
　　他家上下五口，还要靠陈肆昂养活。
　　这也是为什么，他曾被这帮人霸凌到那种份上，还能和他们成为朋友的原因。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起码现在，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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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中午，大扫除基本是结束。
　　喻禾跟在裴湛后面，脸色异常难看，她还是没忍住开口：“班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发现我跟那个男生靠的近了？”

　　闻言，裴湛停下步子。
　　他回头，一本正经：
　　“骗你的。”

　　“没人找你，单纯是我看你受欺负了，把你哄出来而已。”

　　喻禾如释重负，缓着气儿。
　　身前人冷着脸，又是熟悉的话术：

　　“不白给你解围，扣去十块钱，我还欠你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