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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夜传相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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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盛府的回廊,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细碎声响落进庭院,掩不住廊下低声的议论。
盛竹零自边府赴宴归来,身上那身月白襦裙还带着夜宴残留的淡淡熏香,只是指尖泛着微凉。青妩提着灯笼走在身侧,灯影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小姐,方才进门时,二门处几个婆子还在嚼舌根。”青妩压着声音,眉头紧锁,“说您在边相的宴席上刻意攀附,引得旁人非议。”
盛竹零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廊边丛生的兰草,唇角没有半分波澜。她早料到会有这般流言。那场宴席之上,沈令姝几番刻意刁难,边从郁当众出言相护,落在旁人眼中,早已变了味道。世人向来偏爱捕风捉影,不会深究内里缘由,只凭片言碎语,便能编织出一套真假难辨的闲话。
“由她们说。”她轻声道,“口舌长在别人身上,堵不住。”
方才在边府,沈令姝端着酒盏,笑语盈盈,话里话外都暗指她心思不纯,妄图借边从郁的势力抬高盛家。席间一众世家女或假意规劝,或冷眼旁观,句句绵里藏针。
就在她斟酌如何回应之时,边从郁缓步过来,寥寥数语,便将沈令姝的话堵了回去。
他站在灯火深处,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清隽,语调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盛姑娘不过是客,诸位何必过度揣测。”
一句话落,满座瞬间安静。沈令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再也不好继续发难。
旁人只看见权臣为她解围,却看不见边从郁眼底那层深不见底的考量。盛竹零心里清楚,他不是偏袒自己,只是不愿宴席闹得难堪,更不愿沈令姝借着家世肆意妄为。这份庇护,从来都不是温情,只是权衡。
刚踏入自己的静竹院,便听见正厅传来盛文渊压抑的声音。父女二人隔着一道雕花隔扇,话语清晰地飘入院中。
“竹零!你可知今日外面传成什么样子?”盛文渊坐在案前,案上茶水早已凉透,眉头紧锁,“边相是什么人物,朝野上下谁不忌惮。今日你在宴席上被他当众维护,流言四起,若是传出去,人家要误会盛家想要依附边相!顾澹那边本就对咱们盛家心存芥蒂,这般一来,岂不是授人以柄?”
盛竹零缓步走入厅中,对着盛文渊微微屈膝行礼:“父亲,女儿并未主动攀附。今日之事,是沈令姝步步紧逼,边相只是随口解围。”
“随口解围?”盛文渊抬手重重按在桌案上,一声轻响,“边从郁何等谨慎之人,若无缘故,怎会当众为你说话?竹零,为父知道你聪慧,但朝堂纷争凶险万分,边相与顾澹两股势力僵持不下,咱们盛家夹在中间,只求安稳度日,万万不可卷入其中。”
盛文渊满心忧虑。盛家只是中等世家,根基单薄,一旦被贴上边从郁党羽的标签,日后顾澹掌权,盛家首当其冲。他原本只想让女儿安分守己,寻一户稳妥人家安稳过完一生,谁料一场宴会,风波骤起。
盛竹零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思绪。她明白父亲的顾虑,这正是她一直想要避开的局面。穿进这本书里,她本只想安安稳稳避开所有死局,远离边从郁,远离朝堂漩涡。可命运仿佛偏要与她作对,越是躲避,越是不断被卷入事件中心。
“女儿明白父亲的担忧。往后我会更加谨慎,不再给旁人留下话柄。”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边从郁身边的侍卫陆峥,年十八,是边从郁最为倚重的心腹侍卫。他立于院门之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盛小姐,相爷遣我前来,送一句话。今日宴席之事,流言不必放在心上。只是还请小姐谨记,人心叵测,往后赴宴,还需多加提防沈令姝。”
盛竹零抬眼望向门外那个挺拔的身影,心底微微一沉。
边从郁竟然派人追到盛府传话。
这一举动,落在旁人眼中,只会坐实那些流言。
盛文渊脸色骤然一变,起身走到门口:“劳烦侍卫回去转告边相,小女之事,不必劳烦相爷挂心。盛家自会约束女儿。”
陆峥神色不变,依旧躬身:“盛大人的话,属下会如实回禀相爷。”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青妩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厅内气氛凝滞,晚风穿过窗棂,卷起案边宣纸一角,沙沙作响。
盛文渊转过身,看向盛竹零,语气沉重:“看见了吗?边相派人专程过来,这下外面的闲话怕是要愈演愈烈。竹零,你……日后尽量不要再与边从郁有牵扯。”
盛竹零轻轻颔首,心底却清楚,很多事情,早已不由她掌控。
她以为避得开风波,可风波已经循着她的踪迹,层层围拢过来。暗处有人观望,有人算计,顾澹在静候时机,沈令姝心存妒意,而边从郁,始终站在迷雾中央,目光沉沉,不知在谋划什么。
夜色更深,盛文渊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她回房歇息。
盛竹零带着青妩回到卧房。烛火摇曳,映着桌上一杯冷茶。她坐在妆镜前,望着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
“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青妩小声问。
盛竹零指尖轻轻抚过镜沿,低声开口:“静观其变。但也要早做打算。流言可伤人,朝堂更是步步杀机,我不能一直被动等着别人摆布。”
窗外风声再起,穿过静竹院的片片竹叶,簌簌不绝。远处的街巷,隐约还有人低声谈论今夜边府宴席的旧事。
而另一边,边府书房。
烛火高照,边从郁端坐案前,陆峥躬身回禀盛府一行的经过。
“盛大人神色戒备,盛小姐听了传话,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边从郁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一卷舆图之上,淡淡开口:“盛竹零心思冷静,比我预想的沉得住气。沈令姝不会就此罢休,后续还会生事。盯紧盛府,不必贸然出手,只需要留意顾澹那边有没有动静。”
“是。”
边从郁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眸色幽深。这场棋局,才刚刚铺开。盛竹零这枚原本不起眼的棋子,正在慢慢脱离预设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