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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处 陆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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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人望着女儿,眼眶微红,声音轻软却满含不舍:“我舍不得……离开妳。”她说着,伸出手臂,将江铮温柔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温暖而绵长的拥抱,陆夫人的手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仿佛在安抚,亦如在铭记此刻的温度。随后,她微微低头,在江铮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而珍重的吻。
一旁的林锦和叶昀见状相视一笑,神情自然,显然对陆夫人这般流露深情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
此时,羡陈正好收拾完房间从屋里走出来。她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抹布,目光静静地落在这对相拥的母女身上。
看着陆夫人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江铮眼中依恋的光,羡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无奈,嘴角却不由得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心中暗想:若是世间的父母子女都能如此,父母毫无保留地疼爱,子女全心全意地依恋,家中只有温情与牵挂,哪儿还会有什么争家产、闹得失的戏码呢?
谢清辞从厨房走出时,暮色已染透了半边天。她手里托着一个素白的瓷碟,碟中整齐码着几块刚蒸好的玫瑰花糕,糕体透着淡淡的粉,隐约可见细碎的花瓣,热气携着清甜的花香与米香袅袅升起。
她正欲朝秋千架走去,却见江将军自廊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厨房方向去了,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谢清辞持碟走到江铮旁,先是对陆夫人微微躬身,声音温缓沉静:“母亲,我一直都在的。”
说罢,她才转向江铮,将瓷碟递近些,柔声道:“刚出笼的,尝尝看。” 江铮的目光落到那粉润晶莹的糕点上,眸子倏然一亮,仿佛敛进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她当即伸手拈起一块,不烫不凉,咬下一角,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细细品味。
陆夫人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拿出手绢欲为她拭去唇角可能沾上的碎屑,口中已是宠溺地笑叹:“妳呀,还是这么个小馋猫。”
江铮咽下口中香甜,抬眼望向母亲,又侧首对谢清辞嫣然一笑,并未反驳,只那笑意里盈满了被深爱包裹的、无需言说的暖意。
陆夫人注视着女儿,眼眶微红,声音轻柔而满含疼惜:“这许府的家业……妳一出生的时候,母亲便已做主,记在妳名下了。”
她指尖轻抚过江铮的手背,仿佛在抚过一段无声交付的岁月,“这些年虽由我与妳父亲代为打理,可产业册契上,从来只写着妳的名字。”
她握着女儿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含着无限的信任与托付:
“从今往后,许府上下内外诸事,皆都由妳做主,这些本来就是属于妳的。”
“不喜欢的地方,拆了重建,我和妳父亲都没意见,不用考虑我们。”
江铮听见母亲的话,眼睫毛轻一颤,目光温顺地垂落下来。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下巴微微向下一点,几缕鬓发随之拂过脸颊。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春夜里一滴露水落在叶子上,清浅却分明。
江铮在听完陆夫人的话后,心底已完全明白了母亲父亲的深意。
陆夫人的话语虽未直接点出许炘朝的名字,但那句“许府上下内外诸事,皆都由妳做主”,以及特意强调产业“记在妳名下”、“只写着妳的名字”,已是一种再清晰不过的交付与提醒。
江铮此前虽是掌家理事,却始终以为自己是代父母管理,直至此刻才恍然知晓,自己竟是这偌大家业唯一名正言顺的主人。
她温顺点头,轻声应下时,“嗯”心中已是一片澄明:母亲是在告诉她,即便女儿炘朝流露出对府邸的喜爱与向往,此事最终的决定权,也全然在她江铮手中。
这份产业是父母赠予她个人的,与母女亲情无关,更不必因骨肉血亲之故,便在取舍之间自觉亏欠或必须退让。
陆夫人以最温柔的方式,将选择与权力的边界清晰地划定了她,既交付了家业,也卸下了她可能因人情而产生的负累,也考虑到了江铮与许炘朝母女之间的小小隔阂,事事先为江铮着想。
江铮领会了这份深沉的呵护,母亲既不愿她蒙在鼓里,也不愿她将来在女儿的期盼与家产的归属间感到为难。
从此,关于许府的一切,她都可以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决断,包括如何回应女儿许炘朝对这座府邸的喜爱。
江铮端坐于主位之上。
紫檀木大椅宽厚沉稳,椅背垫着松软的云锦软垫。她眸光轻扫过面前的红木圆桌,只见各色菜肴并非随意摆放,而是依照着多年的惯例,那些她素日偏爱的、或是需趁热入口的精致菜点,都被妥帖地置于离她最近的位置。
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牛肉,晶莹的芡汁裹着方正的肉块,紧挨着她手边的青玉筷枕。旁边是一盅热气微袅的蟹粉豆腐,嫩白的豆腐上点缀着灿金的蟹黄,香气氤氲。还有几碟时令清蔬,翠色欲滴,恰好在她抬手便可夹取的范围内。
整个席面布置得细致而自然,仿佛这便是不言自明的规矩。她无需探身,亦无需顾盼,惯常的滋味与温度,就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里,静候着她的品鉴。
这时,谢清辞缓步走近,在她身侧的楠木圆凳上坐下。她并未多言,只静静提起青瓷茶壶,向江铮面前的茶杯里斟了七分满的冰果茶,水声轻缓,热气氤氲。
待她拈起玉筷,她的目光便温煦地落在桌上,见她稍一抬眼望向那碟稍远的清蒸鲈鱼,她便已会意,用公筷轻挟起一块雪白的鱼腹肉,仔细剔去细刺,稳稳放入她手边的莲纹小碟中。
江铮侧首看她一眼,眸光含笑。谢清辞亦微微一笑,又为她舀了小半碗翡翠羹,汤勺轻碰碗沿,几无声响。
陆夫人眼底泛起欣慰的柔光,目光在女儿与清辞之间轻轻流转。
一旁的林锦与叶昀相视一笑,神情从容温和,彼此照拂的情景早已是家常可见的画面,却依旧令人心生欢喜。
廊下的羡陈洗手走进来凝望,视线落在那对并肩而坐的身影上。她看着谢清辞不着痕迹地将江铮喜爱的菜肴挪近,又体贴地递茶添汤,江铮则回以含笑的一瞥,两人之间无须多言却流转着深厚的默契与亲昵。
羡陈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抹温和的感慨,嘴角笑意更深,这般彼此珍重、体贴入微的夫妻相处,着实令人心生暖意。
众人静观这对夫妻在寻常起居中自然流露的恩爱,那细腻的照料与默契的相视,仿佛一幅静谧而生动的画卷,浸润着院中绵长深厚的温情。
不一会,却见原本坐在林锦身旁的叶昀不知何时悄然离席。林锦稍一留意,便发现身旁空落,她神色未改,只从容起身,目光扫视一圈,似要寻人。
恰在此时,叶昀自廊外缓步而归,她走至林锦身边,悄然落座,眉宇间却似凝着一缕轻雾般的心绪,虽仍如平日般沉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舒展。
林锦侧首看她,声音温和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昀抬眸看她一眼,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低声道:“没事。”话音轻落,她便又静默下来,目光投向桌间袅袅的热气,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愿多言。
林锦也未再追问,只抬手为她斟了半杯冰果茶。
江铮坐在主位用餐时,察觉到了叶昀离席归来后细微的情绪变化。
于是她放下筷子,端起谢清辞刚为她斟满的冰果茶,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叶昀微凝的眉宇间。
仅一瞬的停顿,她便放下茶盏,一边伸手拈起一块玫瑰花糕,一边抬眼望向叶昀,问道:“可是国事?”
叶昀闻声抬起头,与江铮目光相接。她默然了两秒,唇边浅淡的笑意微微收敛,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江铮见状,将糕点放入口中,待咽下后,她才温声说道:“先吃吧。”
随后她目光转回桌上,谢清辞已适时为她布了一箸新剔好刺的鲈鱼,她神色如常地继续用膳。
席间众人依旧低声交谈,陆夫人目光温慈,林锦亦未再多问,只静静为叶昀添了热汤。
暖灯初上,一切又回归那份静谧而温馨的日常节奏中。
餐毕夜色已深,众人各自散去。江铮缓步走到廊下,抬头望向西北天际,只见层云暗涌,星月隐晦,仿佛有无形的波澜搅动着国运之气。
她轻声自语:“是谁,在搅乱国运……”
叶昀不知何时已静立身侧,闻言低声答道:“西北方向,有人暗中豢养异兽,借阴邪之术催动国运动荡。”
江铮倏然想起那位法师,她指尖轻叩栏杆,声音微沉:“那位法师……还是未死。”
叶昀颔首,夜色中神情凝重:“正是。当年处置得太过隐晦,反倒留下疑窦。如今西北异动,恐与她假死脱身、暗中布局有关。”
江铮默然片刻,远眺的眼中映着深黯天幕,缓缓道:“若真如此,此人蛰伏多年,所图必非小事。国运之乱,恐怕才初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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