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沅传2》锦忱墨

45、六年 六年的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江铮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定制西装套裙，那枚朱砂痣还在，只是比六年前颜色淡了些许。她的眼神沉静，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决断。

　　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林锦发来的消息：

　　林锦：铮铮！到了没到了没？我们都到了！就差妳了！老地方，顶层观景餐厅，包厢“星河”！快点！叶昀都点好菜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兴奋到转圈的表情包。

　　江铮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

　　江铮：马上。刚开完会。

　　林锦：知道妳是大忙人江总！但今天必须准时！陆萱姐也来了！

　　陆萱。江铮的笑意深了些。这个六年前在她人生最低谷时出现，一路提携她、信任她，最终力排众议将她推到江氏集团总裁位置上的女人，既是她的伯乐，也是她如今最敬重的人之一。

　　她放下咖啡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和手包，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直下停车场。她的车还是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只是换了新款。六年，很多事变了，有些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流光溢彩的痕迹。江铮打开车载音响，流淌出来的不是商业新闻或财经频道，而是一首舒缓的古典钢琴曲。

　　她想起六年前那个清晨，在医院大厅的相遇。想起那本厚重的、记录着二十年寻找的相册。想起第一次叫出“爸、妈”时的生涩。

　　六年里，她有了父母。她有了江氏集团。江安和妻子陆萱悉心培养，最终在一年前正式将集团交到了她手中。

　　她也重新拥有了林锦和叶昀，这两个从一开始就站在她身边的朋友，如今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林锦在一家顶级律所做到了合伙人，专攻商业纠纷和知识产权，雷厉风行，在业界是出了名的“严谨”，但在她们面前，永远还是那个爱笑爱闹、会为了朋友打架的姑娘。

　　叶昀……叶昀的变化最大。眼角膜移植手术很成功，她彻底摘掉了眼镜，继承了叶家的医疗产业，如今是几家私立医院和医药研发机构的实际控制人。

　　但她那个天文科普账号并没有放弃，反而越做越大，成了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头部科普博主，成了她繁忙工作之外的精神自留地。

　　用她自己的话说：“看星星能让我保持清醒，知道人类和这些产业在宇宙尺度下多么渺小。”

　　她们都很好。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活得精彩而充实。

　　只是……

　　江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只是偶尔，在深夜独自加班时，在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里，在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时，林锦和叶昀每年生日都雷打不动送她同款香水，她已收藏了六瓶，她会想起另外两个名字。

　　谢清辞。何其姿。

　　那场轮回里，挡在她身前、最终消散的同伴。

　　林锦和叶昀带着残缺的记忆和本能的亲近，回到了她的生活里。那他们呢？

　　这六年来，她不是没有试图寻找过。用江氏的资源，用叶昀的人脉，甚至私下拜托过林锦利用律师调查的渠道。但毫无线索。

　　谢清辞和何其姿，这两个名字，在这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国家里，并不算特别罕见。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她记忆中的那张脸，那种感觉。

　　她渐渐接受了现实，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能跨越时空的阻隔。也许，有些人，真的就只存在于那九百七十三次轮回里，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车子停在了那家熟悉的观景餐厅楼下。这是她们六年来聚会的老地方，位于城市地标建筑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夜景。

　　餐厅老板是陆萱的朋友，给她们常年留着一个最好的包厢，叫“星河”。

　　江铮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穿着旗袍的领班微笑着迎上来：“江总，林律师和叶总她们已经到了，这边请。”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是抽象的星空壁画。走到“星河”包厢门口，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林锦欢快的声音：

　　“……然后那个对方律师脸都绿了！哈哈哈，妳们是没看见！”

　　江铮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城市夜景一览无余。正中是一张圆桌，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桌边坐着四个人。

　　林锦坐在靠近门的位置，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看到江铮进来，立刻跳起来：“铮铮！妳可算来了！”

　　她冲过来给了江铮一个熊抱。六年过去，林锦剪了利落的短发，染成深栗色，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一点没变。

　　“路上有点堵。”江铮拍拍她的背，松开。

　　“江总日理万机，理解理解。”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婉声音响起。

　　江铮看过去。陆萱坐在主位旁边，她今年五十多了，但保养得极好，眼神睿智而温和。

　　“母亲。”江铮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妳今天气色真好。”

　　“就妳会说话。”陆萱笑着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刚跟妳爸通过视频，他在瑞士开会，还让我一定替他跟妳喝一杯。”

　　“我爸又去爬山了？”江铮笑问。江安酷爱登山。

　　“可不是，说这次要挑战个五千米级的。”陆萱摇头，眼里却是纵容的笑意。

　　江铮的目光转向桌对面。

　　叶昀坐在那里。

　　“叶昀。”江铮叫她的名字。

　　“嗯。”叶昀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熬夜了？”

　　江铮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很明显？”

　　“黑眼圈。”叶昀言简意赅，“下周我给妳安排个全面体检，顺便让中医科的王主任给妳看看，调理一下。”

　　“好。”江铮从善如流。在健康问题上，她从不跟叶昀争辩，毕竟对方现在是医疗集团的大老板。

　　林锦已经坐回座位，按了服务铃：“人齐了！上菜上菜！饿死我了！”

　　“妳今天不是刚赢了个大案子？当事人没请妳吃庆功宴？”叶昀瞥她一眼。

　　“那能一样吗？”林锦理直气壮，“跟那些人吃饭是应酬，跟妳们吃饭才是吃饭！”

　　众人都笑了。

　　菜很快上来，都是她们常点的菜式，精致可口。席间气氛轻松愉悦，林锦讲着她最近经手的奇葩案子，叶昀偶尔补充几句法律条文或医学知识，陆萱则分享些江安在国外的趣事和集团一些元老的近况。

　　江铮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插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

　　心里某个角落，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直到……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餐厅经理亲自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生，推着一辆餐车，上面是一个三层高的庆祝蛋糕，装饰着金色的糖霜和鲜红的草莓。

　　“陆董，江总，林律师，叶总，”经理笑容满面，“这是本店赠送的，恭喜江氏集团上个季度业绩再创新高，也提前预祝各位中秋快乐。”

　　陆萱笑着道谢。林锦已经兴奋地拿出手机要拍照。

　　就在这时，江铮的目光越过经理和服务生，落在了包厢门外，走廊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