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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夜 院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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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的万籁俱寂被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撕裂。
江铮几乎是同时与谢清辞睁开了眼,黑暗中,两人呼吸同时一滞。
那不是风声,不是竹叶沙响,而是某种重物狠狠砸落、夹杂着泥土崩裂与作物摧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从远处的田园方向滚滚逼来。
江铮已掀被坐起,翻身下榻,青丝尚垂散肩头,眼底残留的倦意被瞬间涌起的凛然取代。
她快速拢起外衫,系带的手指稳而利落,仿佛白日里那个洞悉危局的江铮又回来了。
谢清辞已点亮床头的烛台,衪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动作间衣袂带风,目光却始终锁住房门方向,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那黑暗中的来源。
“走。”
江铮只低低说了一个字,便已拉开房门。谢清辞紧随其后,指尖在她掌心一触即分,那是无须言说的支撑与确认。
廊下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谢清辞手中的灯笼投出一圈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眼前几步。
夜风格外凄厉,卷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兽吼与毁灭声,那吼声浑厚暴戾,每一次践踏都似撼动地脉,伴随着篱笆碎裂、棚架坍塌的刺耳锐响,整个田园正在被一只无形巨掌一寸寸碾为齑粉。
两人脚步迅疾却无声,沿着廊庑疾行。经过林锦、羡陈等人房前时,门内皆寂然,或许都已被惊醒,正屏息凝听,却无人贸然冲出,似是这突如其来的灾变,与今夜方才揭开的“国运之网”隐隐呼应,更添一层末世般的压抑。
穿过最后一道门,田园的景象在昏黄烛光与黯淡月色交织下,猝然撞入眼帘。
原本整齐的田垄已大片塌陷,泥土翻卷如被巨犁犁过。菜畦狼藉,残破的作物混着泥浆四处飞溅。篱笆断裂成片,木屑散落一地。而在这片废墟中央,
一只巨兽的轮廓赫然矗立。
它似牛非牛,身覆暗沉如铁锈的厚皮,脊背上嶙峋骨刺参差突起,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四蹄如柱,每一次踏落都激起沉闷的震响,地皮随之轻颤。最骇人的是它的双眼:赤红如两簇鬼火,在黑暗中灼灼燃烧,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暴戾与嗜血。
它正低头用额前一支扭曲的角疯狂掘地,所过之处,土壤崩飞,深坑立现,不是在觅食,而是在执行某种蛮横的、彻底的摧毁。
夜风卷来它身上散发的浓重腥气,混合着泥土与毁灭的味道,令人作呕。
江铮止步,烛光映亮她骤然凝霜的脸。她眼中不见惊慌,洞悉一切的冷静,眼前这巨兽,与西北异动、法师之局、国运动荡一样,都是那张“无形大网”中骤然收紧的一环。
她说给身侧的谢清辞听:
“不是寻常野兽。”
谢清辞已悄然移前半步,身形微微侧挡在她前方,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巨兽的每一个动作。
衪手中灯笼稳持,光晕虽弱,却将巨兽那可怖的轮廓与周遭毁灭的细节照得愈发清晰,那兽蹄践踏处,竟隐隐有黑气从土中渗出,缠绕不散。
“气息诡谲,”衪低声道,“与记载中出现的‘异兽’相似。”
如今这巨兽深夜突现,毁田而不伤人,目的何在?是试探?是警告?还是……这局中早已埋下的又一步杀招?
巨兽似乎察觉到人类的气息,猛地抬起头,赤红双目直射而来。一声低吼从它喉间滚出,浑浊而充满压迫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它不再掘地,而是缓缓转身,沉重的躯体碾过废墟,朝着两人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
每一步,都带着大地微颤的末世回响。
谢清辞手中灯笼猛地一晃。衪未退,反而将烛台轻轻置于脚边,空出的手已按向腰间,那里虽未佩剑,但常年习武的本能让衪周身气势陡然锐利如出鞘之刃。
衪侧首,对江铮极轻地说了一句:
“退后些。”
江铮却未动。她站在衪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越过衪肩头,紧紧盯住那只步步逼近的巨兽。
夜风吹起她未束的长发,几缕拂过脸颊,她却恍若未觉。她掌心虚摊,仿佛托着这残破田园所代表的生计、灾变背后的阴谋,抑或夜色中那张笼罩国运的巨网?
她轻声开口,话音落在兽吼与风啸的间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清辞,妳看,它眼中无灵,只有被驱役的狂暴。”
话音未落,巨兽骤然加速,四蹄刨地,低吼转成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腥风与毁灭的气势,朝着两人猛冲而来!
谢清辞身形瞬间绷如满弓。
江铮眼底映着那扑面而来的狰狞巨影,以及更远处,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透过这只兽的赤红双目,冷冷窥视着此间一切。
末世之夜,烽烟已燃。
而局,更深了。
它一声低吼便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所过之处田垄塌陷、篱笆尽碎,连泥土中都隐隐渗出混浊的黑气。
当它追着谢清辞与江铮向山边奔去时,那吼声愈发狂暴,声浪如实质般荡开,震得道旁几棵苍天古树簌簌摇晃,枝叶纷落如雨。
谢清辞与江铮虽脚步迅疾,却始终无法甩脱,这巨兽看似笨重,奔腾起来却地动山摇,每一步踏落都在地面留下深坑,溅起的泥石竟能将草木拦腰击断。
两人心中凛然:绝不可让它冲下山去,山下村落灯火依稀,百姓安睡,若此兽闯入,必是血肉横飞之灾。
叶昀此时从后急追而上,眼见巨兽紧追不舍,当即屏息凝神,催动刚习得的驯兽笛子之法。
她指诀变幻,口中诵出古朴音节,试图以灵音慑其心魄。然而音波触及兽身,竟如泥牛入海,那赤红双目反而红光暴涨,兽首猛地一甩,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四蹄践踏更烈,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凶性!
叶昀心头一沉,咬牙再变阵法,可那兽皮糙肉厚如覆铁甲,阵光缠绕而上,只听“嗤嗤”灼响,黑气翻涌间阵法竟寸寸断裂。
巨兽甚至不躲不避,埋头一撞,阵法光华瞬间溃散,反震之力逼得叶昀踉跄退后数步,喉间腥甜上涌。
“刀枪不入,阵法难困……”叶昀抬手抹去唇边血丝,眼睁睁看着谢清辞与江铮被迫折往深山险径,自己却无力拦阻。
恰在此时,林锦、羡陈、谢原与何其姿亦疾奔赶来,见状皆神色凝重。
夜色中巨兽背影如山,所过之处林木摧残、乱石崩飞,嘶吼声在群山谷底来回震荡,恍如末日凶物临世。
羡陈忽越众而出,眸中寒光乍现:“让我试试。”她善施百毒,话音未落人已掠出,衣袂翩然如蝶,却带着决绝的杀意。
众人屏息望去,只见她身法轻灵腾挪,试图逼近兽身寻隙施毒,可那兽周身黑气缭绕如障,毒粉甫一触及便被黑气腐蚀消融。
羡陈再变手法,扬袖撒出一片绯色毒雾,雾瘴裹向兽首,却见它猛然张口狂啸,腥风竟将毒雾倒卷而回!
“小心!”谢原疾呼声中,羡陈翻身疾退,毒雾扫过之处草木霎时枯黑萎地。
她落地踉跄,脸色微白,眼中尽是骇然:“毒侵不入……这孽畜绝非寻常异兽!”
众人心头俱寒。前有深山险路,后有狂兽紧逼,谢清辞与江铮的身影已渐没入昏暗林莽,而那巨兽穷追不舍,赤目在夜色中灼灼如血灯,每一步践踏都似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之上。
四野风声凄厉,夹杂着远山回荡的兽吼与林木断折的刺耳声响,彷佛天地皆囚于此绝境之中。
那兽,仍在前行。
而夜,还深得很。
羡陈跟着江铮与谢清辞疾奔向前,夜风呼啸卷起众人的衣袂。巨兽的嘶吼如雷霆滚动,震得地面发颤、林木簌簌。
突然,那兽昂首朝前一声狂吼,声浪夹着腥风扑面袭来,羡陈只觉耳边轰然轰鸣,脚下被那骇人声波一震,竟踉跄欲倒。
就在她身形失衡的刹那,江铮猛然回身、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臂,稳稳托住羡陈胸前往前一送,助她稳住前冲之势,自己却借势旋身,正面迎向那只紧追不舍的巨兽。
昏幽光线下,江铮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扬,她抬眸直直望向巨兽那双赤红如鬼火的眼,那里混沌狂暴,仿佛燃着无边戾火,映着她冷静得近乎凛冽的容颜。
只一瞬对视,她便厉声喝道:“快跑!”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羡陈往前疾掠,谢清辞亦护在侧翼,三人身影如箭般穿入更深的山林夜色之中。身后,巨兽的咆哮再次撕裂长夜,蹄踏如雷,紧追不舍。
“再往前跨过这座山便是海域!此兽虽力大无穷、步履稳如山岳,但海中无借力之处,难以迅速攀爬上岸。”
谢清辞瞬间领会其意,颔首间已调整方向,护着江铮与羡陈折往临海山道。
羡陈喘息未定,急问:“海中波涛汹涌,若它狂暴挣扎,岂不更险?”
“陆地之上,它横冲直撞,山下村落顷刻可成炼狱。唯有借海势相阻,方能争得一线时机,它皮甲虽坚,却未必擅泅,即便一时不沉,攀爬陡峭海岸亦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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