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情报代售 学院传单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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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合上以后，谢知渡又在柜台后头站了半晌。
窗纸透进来的光已经偏了方向，灰尘在光柱里浮着，慢悠悠往下落。他伸手划了一下，灰尘散开又聚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面板还悬在视野角落，那行红字他不想看，偏偏关不掉。“店铺回收倒计时”几个字烧得人眼睛疼。他干脆背过身去，对着货架上一排落了灰的瓶瓶罐罐发了一会儿呆。
第五天了。日子过得比他想象中快。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三下，停一息，又三下。这节奏他认得，隔壁杂货铺的柳婶，每天午后雷打不动来送面包边角料，说是喂猫，其实那猫根本不来，最后全进了他自己肚子。
“谢掌柜！开门！出事了！”
柳婶的声音带着急，不像平时那样笑呵呵的。谢知渡快步过去拉开门闩，门板弹开，柳婶站在台阶上，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额头沁了一层细汗，手里攥着一张纸，直接拍在他胸口上。
“你自己看。”
纸是学院统一印的传单，烫金纹章，纸张挺括，一看就花了不少钱。上头写着一行大字：“谢氏杂铺代售助教失踪案关键证物，店主以非法手段获取，违学院诸项法纪。请广大师生切勿前往购买，以免涉案。”
谢知渡把传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印得极密，得凑近了才看得清：“知情者可至校务处举报，一经核实，赏金五十金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指尖在“五十金币”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传单对折，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什么时候贴的？”
“今早。”柳婶拿围裙擦手，动作又快又急，“学院公告栏贴得满满当当，学生宿舍门口也有，连东巷那边都有人往墙上刷浆糊。谢掌柜，你这是得罪谁了？”
谢知渡没答话。他走到窗边，指尖挑起帘子一角，往外头看。街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帽檐压得低，正往灯柱上刷浆糊。贴完一张，那人回头张望了一下，又走向下一根柱子，动作熟练得不像头一回干这事。
谢知渡放下帘子，转身对着柳婶：“今天的面包边角料，能多给我一份吗？”
“你要喂猫？”
“不，”他说，“喂人。”
柳婶走了以后，谢知渡把店门半掩，挂上“午休”的木牌。他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翻开账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七天卖出去的东西不多。第一天，一枚生锈徽章，卖给一个幽灵。第二天、第三天，他被铜币和问话绊住了脚，一单都没做成。第四天，账本翻到三年前的一页：四月三日，旧钟摆，赊给季遥。
不对，那不是这周卖的。那是季遥三年前买的。
谢知渡拿笔尖在账本上敲了敲。他手里现在有几条线，徽章指向柯尔特，柯尔特指向地下档案馆，档案馆指向十年祭，十年祭指向季遥买走的那段旧钟摆记忆。每条线都搭上了，但中间缺一块，像拼图少了一角，怎么都对不上。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他手里最大的底牌，是整条街上唯一一间能“卖记忆”的店。
系统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浮在账本上方，半透明，像一层薄雾。
【经营即解密，系统激活中。】
【当前产业：谢氏杂货铺（负债3000金币，回收倒计时2天）。】
【情报代售柜台解锁条件：完成两单有效交易，并获得一条未公开的店铺相关情报。】
【新产业预览：情报代售柜台（解锁后可承接信息转售业务，每单抽取两成佣金）。】
谢知渡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情报代售。条件不算苛刻，两单有效交易，再挖一条没公开的店铺情报，搁平时也就是两个学生来买点小玩意的量。但现在学院贴了他的传单，门口还站着一个灰袍人盯着，谁会来买？情报更是没头绪。
他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谢氏杂货铺，代售记忆。你忘掉的，我记着。你丢了的，我找着。你不敢问的，我替你问。”
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行小字：“今日特供：一碗热汤，两个铜币。汤里不放记忆，只放盐。”
他把纸贴在门板上，把“午休”的木牌翻过来，露出“营业中”三个字。然后他去了后院，生火，架锅，把柳婶送来的面包边角料切成小块丢进锅里。水沸起来，麦香混着水汽从门缝里钻出去，飘到街上。
第一个客人是在一柱香之后到的。
是个学生，穿灰蓝色校服，袖口磨得发白，一看就是低年级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看了看门板上的字，又看了看锅里冒出来的热气，最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老板……汤真的只要两个铜币？”
“两个。”谢知渡把一碗热汤端到桌上，“不掺别的。”
学生坐下，捧着碗喝了一口。喝得急，烫得直吸气，但没放下碗。一碗汤见了底，他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枚钱币放在桌上。
“老板，我想买一样东西。”
“什么？”
“一段记忆。”学生低下头，手指抠着碗沿，“我去年入学的时候，在图书馆丢了一本书。那本书是我爷爷给我的，里面夹着一张地图。后来我到处找都没找到，我怀疑……怀疑是有人拿走了。”
谢知渡没有急着答话。他看了那学生一眼，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那本书叫什么？”
“《浮空城旧志》。”学生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书，但地图是我爷爷画的。”
谢知渡点头。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只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他把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学生。
“你看看，是这个吗？”
学生接过羊皮纸，手抖了一下。上面画着一条街，街角有一间小店，招牌上写着“谢氏杂货铺”。他抬起头：“这是……你画的？”
“你爷爷画的。”谢知渡说，“他三年前来店里买过一样东西，用这张地图抵了部分货款。他说这是他年轻时画的，画的是他记忆里的旧城。我留着没用，你拿回去吧。”
学生愣了很久。他把羊皮纸小心地收进怀里，又摸出一枚铜币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朝谢知渡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
他转身走出去。谢知渡看着他的背影，听见系统面板轻轻响了一声。
【今日成交：第一单。利润：两铜币。有效交易进度：1/2。】
两铜币。不够。但谢知渡不着急。
第二单来得比他想得快。那个学生刚走，门口就进来一个穿灰袍的人，正是之前在街角贴传单的那个。他掀掉兜帽，露出一张削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神阴鸷。他站在柜台前，没有坐下，也没有看货架。
“你就是谢掌柜？”
“是我。”
“我叫巴图。”他说，“做药材生意。学院北街的铺子是我的。”
谢知渡点头。他听过这个名字。北街的药材商人，垄断了学院一半的药剂原料供应。传闻他跟校务处的几个管事走得近。
“谢掌柜，”巴图用手指敲了敲柜台，“你这间铺子，地段不错。我出三百金币，你把铺子让给我。”
“三百金币？”谢知渡笑了笑，“我欠的账都不止这个数。”
“我知道你欠了三千。”巴图说，“我可以替你把这笔账平了。另外再给你五十金币，当作谢掌柜路上的盘缠。”
谢知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柜台上的木纹，数了数上面的年轮。一圈，两圈，三圈。然后他抬起头。
“巴图老板，”他说，“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你说。”
“学院北街的地价，一铺也就两百金币出头。”谢知渡把账本翻开，翻到某一页，“你这铺子又不在主街上，怎么肯出三百金币来买我这一间破店？”
巴图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姿势靠在柜台上，压低声音。
“谢掌柜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这间店，底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你开店这么久，没觉得晚上地板会发热？没觉得后院的井水有时候发蓝？”巴图盯着他，“谢掌柜，你脚下这块地，值的不止三百金币。”
谢知渡沉默了一会儿。
“巴图老板，”他说，“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注意过。但既然你提了，我倒想问一句——你是替自己问的，还是替别人问的？”
巴图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直起身，拉了拉衣襟，重新戴上兜帽。
“谢掌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再来。”
他推门走了。门板上的铃铛晃了两下，发出一声轻响。
谢知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合拢。然后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根铜线环。鸦胆草的气味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到。但他记得，这气味最开始是从后院那口井里飘出来的。
巴图知道井水会变蓝。这说明他来过的次数不止一次，而且留意过后院。
谢知渡把铜线环放回抽屉，在账本上新开了一页。
“第五天未时。一、学院公告栏贴出针对本店的传单，署名不详，措辞指向助教案。二、北街药材商巴图上店，出价三百金币买店，言及后院井水发蓝，疑似知晓地下情况。三、巴图背后另有他人，待查。四、今日成交一单，《浮空城旧志》地图归还学生，利润两铜币。”
他搁下笔，听到门口铃铛又响了一声。
“掌柜，还有汤吗？”
谢知渡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打着补丁，却打得很整齐。他认出这人，学院图书馆的管理员，姓周，平时见谁都笑，但笑起来总让人觉得他藏着什么事。
“有。”谢知渡说，“周叔，进来坐。”
周管理员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上浮着几片面包屑，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谢掌柜，”他开口，“我今天来，不是来买汤的。”
“我知道。”
“我是来跟你打听一个人。”周管理员抬起头，“三年前，你们店里是不是卖过一样东西给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姓季，个子很高，话不多。”
谢知渡的手顿了一下。季。季遥。
“他买过一件旧钟摆。”谢知渡说，“三年前四月三日。”
周管理员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很久，才开口：“那件旧钟摆……还在吗？”
“不在店里。”谢知渡说，“三年前就卖给他了。”
“那他人呢？”
“你问我？”谢知渡看着周管理员，“周叔，你认识他？”
周管理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门帘吹起来，又落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
“他是我学生。”他说，“三年前，他来图书馆找一卷旧地图。他说他爷爷留下了一张地图，画的是旧城。他来问我要那卷地图的下落。我告诉他，地图三年前被一个商人买走了。”
“那个商人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周管理员摇头，“只知道他在东巷开了一间铁匠铺。我后来去找过，但铁匠铺已经关了。”
东巷铁匠铺。谢知渡心里动了一下。
“周叔，”他说，“你说的那卷地图，是不是画着一条街，街角有一间小店？”
周管理员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谢知渡没有回答。他走回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他今早照着原图描的摹本——展开铺在柜台上。地图上，那条街的尽头画着一间小店，招牌上写着“谢氏杂货铺”。而在小店的旁边，画着一口井。
井旁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楚：“井水发蓝时，门会开。”
谢知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后院的方向。那口井安安静静地待在后院，井口用木板盖着，他从来没掀开看过。
“周叔，”他说，“你那位学生，他后来来找过你吗？”
“没有。”周管理员说，“三年前四月之后，他就再没来过图书馆。我去找过他，但他住的地方已经空了。房东说他搬走了，没留地址。”
谢知渡把地图重新卷起来，放回货架。他站在柜台后面，脑子里无数条线在飞快地转动。
季遥。旧钟摆。钥匙。地图。井。铁匠铺。巴图。传单。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周叔，”他开口，“你那位学生，他全名叫什么？”
“季遥。”周管理员说，“季临渊教授的弟弟。”
谢知渡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情报代售柜台解锁条件：当前进度1/2单。】
【附加条件：获得一条未公开的店铺相关情报。】
未公开的店铺相关情报。谢知渡看了一眼周管理员，又看了一眼后院那口井。
他走过去，掀开井口的木板。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苦的，像鸦胆草。他伸出手，探进井口。指尖触到井壁，凉的，湿的。
然后他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嵌在井壁的砖缝里。
他用力一抠，抠出来一枚铜币。铜币很旧，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符号——回字纹，外圈十二道，内圈六道。跟石匣上的一模一样。
他翻过铜币。背面刻着一行字：“第二片。”
谢知渡握着那枚铜币，站在井边，没动。周管理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那枚铜币，声音有些发哑。
“这是……什么？”
“钥匙。”谢知渡说，“第二片。”
他没有再多说。他把铜币收进内袋，把井盖重新盖好，然后走回柜台前。他在账本上写下新的一行。
“第五天申时。一、图书馆周管理员来访，确认季遥为其学生，三年前四月后失踪。二、周管理员提到东巷铁匠铺，与柯尔特线索吻合。三、后院井中发现第二片档案馆钥匙，井壁嵌有铜币，背面刻‘第二片’。四、井水气味与鸦胆草一致，井底疑似连通地下通道。”
他搁下笔，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情报代售柜台解锁条件：当前进度1/2单。】
【附加条件：已获得一条未公开的店铺相关情报。条件满足。】
还差一单。
他正想着，门口铃铛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来的是个不速之客。那人穿着学院的制式长袍，胸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学生会长，顾青野。
顾青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在货架上停了停，然后落在谢知渡脸上。
“谢掌柜，”他说，“我有一单生意想跟你做。”
谢知渡放下笔：“什么生意？”
“情报。”顾青野说，“你帮我查一个人，我替你挡掉校务处的传单。”他顿了顿，“那人叫巴图。北街药材商。他跟校务处的人走得很近，但我觉得他不是替校务处办事的。”
谢知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顾青野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别的东西。但顾青野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
“成交。”谢知渡说。
他伸出手，顾青野也伸出手，两人在柜台前握了一下。系统面板轻轻震动。
【有效交易进度：2/2。条件满足。】
【情报代售柜台已解锁。】
【当前可承接业务：信息转售、代查、代问。每单抽取两成佣金。】
【新产业已解锁：情报代售柜台。】
谢知渡松开手，退回柜台后面。他把那枚“第二片”铜币和第一片钥匙锁进同一个抽屉，然后合上账本。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第五天，酉时。距离店铺回收倒计时——还有两天。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那行字：“井水发蓝时，门会开。”
他低头看了看账本上那行刚写下的字：井底疑似连通地下通道。
明天，他得下去看看。
他把账本合上，锁好抽屉，又在门口挂上“打烊”的木牌。夜色从窗缝里渗进来，他坐在黑暗中，听着后院那口井的方向。
井水的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他正要起身去关后窗，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店门口停住了。然后是一阵迟疑的敲门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谢知渡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那人伸手递进来一张纸条，没有开口。
谢知渡接过纸条。那人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关上门，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巴图三年前买过一块地，就在你店后面。他挖了一条地道，入口在东巷废铁匠铺的炉子底下。”
纸条上没有署名。字迹很端正，像是刻意用左手写的。谢知渡把纸条折好，跟那两片钥匙锁进同一个抽屉里。
他站在黑暗里，手指轻轻敲着柜台边缘。
巴图三年前就买下了店后面的地。巴图知道井水会变蓝。巴图今天来买店，出价三百金币。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巴图不是想买店。他是想买店下面的路。
谢知渡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后窗边，推开门，朝后院那口井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落在井盖上，照出一层淡淡的蓝色。
他眨了眨眼。那层蓝色又消失了。
井水发蓝时，门会开。
他关好窗，回到柜台后面，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他想起季临渊说的那句话：“钥匙在门里。门在店里。店在地下。”
现在他有两片钥匙了。还差一片——在季遥买走的那段旧钟摆记忆里。
而季遥，三年前就失踪了。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情报代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