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郊妖精失联调查录》允贰

7、阶段七 起了疑心，

　　土拨鼠妖一味哀嚎，却没出现不受控的诡异举动。

　　韩修断定，紫芽篡改档案后未再寄生在它身上，遂安抚几句，又从掌心释放出一片叶子，以稳定它的情绪。

　　演戏演全套，图狲遥装模作样给它拍了一段“妖容影像授权许可”，拉着韩修，火速离开东郊分部。

　　出了工会感知范围，一猫一草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开口。

　　“所以……寄生花精一族，究竟在炼器工坊忙活什么？”

　　韩修低头，目视被她松开的衣袖，微露窘然。

　　图狲遥幽幽发话：“我化人形总有藏不住的耳朵或尾巴，怕引起恐慌，往日长居妖精森林，平素只管森林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极少踏入人界。但而今世道不同，人类也爱扮妖精了，我便想没事出来溜达。

　　“那日逛街逛一半，被指派了任务——城郊花精失踪，嫌疑妖精为土拨鼠，限四十八小时内抓捕归案。我还想，对付道行区区百余年、连化形都没学会的鼠辈，于本兔狲而言，不是一爪子的事么？

　　“但工会有规定，因失踪的是花精，需等待草木精协助，我便约在火锅店等你。后来，玄柯会长说……这案子原是其他妖精接管的？是你擅自离岗，非要跟我组队？”

　　韩修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也、也不完全如此。城南的紫藤花精，已有数日没和工会联络，前天呈交的失踪报案中，浮着陌生妖精气息，且明确指认是土拨鼠妖所为。土拨鼠爱啃食嫩草、野花、浆果、块茎类，说它把两三百岁的老紫藤啃坏了，致其失踪，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这傻鼠纯纯是背锅的？工会那么多内勤，除了你，没谁发现疑点？”

　　“说实话，而今妖精们都被人类的新玩意吸引了太多精力，忙于追小说、电视剧，刷短视频……杂七杂八琐碎事情多如牛毛，大伙儿办事多半按部就班，甚少主动抓漏洞。”

　　图狲遥晃着脑袋：“有道理。你瞧那寄生花科普视频，弹幕讨论的全是你和我，还有蔓殁的头衔，都不关心那借定身符包裹、隐秘逃窜的‘紫壳儿’……不对，她叫紫苛。”

　　韩修垂眼看了看手表。

　　“时间尚早，咱们探一探那个炼器工坊？但……你可得谨慎些，如有异动，赶紧切换原形逃开，不必理会我。”

　　“丢下你，可不是我风格。咱俩见机行事呗！没准紫苛、紫芽被白泽的大名吓得逃之夭夭，再不敢到人类地盘撒野咯！”

　　图狲遥扬起酷拽的笑，一把捞起韩修的胳膊，迈步走向城南。

　　韩修被她拽得既懵且羞，走出十几步才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仍是那座山下庄园。

　　大片菜地比起前几日多了些杂草。

　　比起上回的空无一人，这次算得上热闹非凡。

　　庄园外停了好几圈的车辆。
　　不少妖精和修行的人类在花园里游荡。

　　一猫一草戴上口罩，用帽子遮盖外貌特征，随机拦下一名小妖问话。

　　原来，案发当日，瞪羚妖带外勤妖精封锁此处，解救了几个被困的妖精，次日便转交给炼器师协会接管。

　　短短两天，别墅里的捉妖器械已被转移干净，只留下偌大的庄园。

　　看过莫循视频的妖精、捉妖师、炼丹术士和炼器师慕名而来，踏入庄园拍照打卡，踩得花圃一片凌乱。

　　更有不少小妖切换为本体，故意卡在栏杆缝隙之间，摆出挣扎状，让同伴给自己拍视频……

　　围栏上卡满了大小妖精，个个表情浮夸。

　　图狲遥磨牙提爪，恨不得给它们屁股来几个巴掌。

　　韩修连忙握住她的手，软声哄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是那顿火锅的分量实在太大了！我初见你时，过于拘谨，没帮你分担，才害你被卡住……都是我不好。”

　　图狲遥圆脸气鼓鼓的：“对！就是你的错！”

　　话音刚落，终觉自己蛮横无理，忍不住笑了。

　　韩修注视她笑靥：“下次，我一定陪你吃。”

　　“你能吃火锅？”

　　韩修认真点头：“能吃，但要维持人形更久，有助于消化。”

　　“那今晚就去吃！”

　　“……好。”

　　若一顿火锅能把小猫咪哄好，韩修自然非常乐意。

　　他向她挪近半步，这才松开她的手，低声道：“我刚转了一圈，打听到这庄园的主人，姓岑，名璞，明面上是个古董商人，实则是独立炼器师，不受炼器师协会管束。”

　　图狲遥闷哼：“果不其然！”

　　韩修小声道：“在人类档案上，此人死于一周前，死因是自杀。但捉妖师协会已经介入，看样子……‘自杀’，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难道，是寄生花老祖和紫茂、紫苛……杀死了炼器师？然后让紫芽寄生在土拨鼠身上，企图伪造成‘紫藤花精被啮齿类妖啃食而亡’的假象？而紫芽潜入办公室乱改资料，是想干扰工会的调查方向、掩盖寄生花精的真实行踪？”

　　韩修沉吟半晌：“但如果实情……真如你我推断的这般简单，何以白泽迟迟没宣告破案？”

　　“对！定有不为妖精所知的大阴谋！”

　　图狲遥一时激动，嗓门没压住，引来几名人类的好奇打量。

　　韩修手臂虚环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轻引她前移两步。

　　图狲遥犹自未觉。

　　他撒手时，眸光慌乱不已。

　　但见图狲遥抬头望向二楼阳台，喃喃发问：“韩修，莫循那天说，他潜伏在庄园大半天了？确实，视频显示，他老早就在这儿设下多个机位，还准备了补光灯！是不是预料到什么，才提前蹲点？”

　　韩修暗觉惭愧：“真笨！我怎把他给忽略了？”

　　“走！找莫循算账去！”

　　图狲遥直接兜住他的背，半搂半推地带着他走出花园。

　　···

　　城南郊区远比东郊荒凉，一时半会儿，竟无网约车司机接单。

　　界面迟迟不刷新，眼看其他妖精和人类陆续开车离去，图狲遥烦躁感渐生。

　　“咱俩干嘛不搞辆车开？”

　　韩修微微一缩：“我……没驾照。”

　　“我也没，”图狲遥长叹，“我要是只普通小猫妖，大可叼着你的本体一路往城里跑。可身为兔狲，本不属于这一片区域，又是保护动物，原形一旦现出，转眼就被追踪。”

　　韩修被她那句“叼着你的本体”惊得一阵羞绿，却见她瞳仁转为灵视状态。

　　“前面冬青树林外，停了一辆车，咱们过去瞅瞅？”

　　一猫一草前行数十米。

　　只见奶白色小轿车边站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身穿泡泡袖露肩上衣，配了修身长裤。

　　看着还不到二十岁，容貌秀美，眉眼透露善意的笑。

　　见他俩走近，那少女主动搭话，嗓音温软：“二位是要进城吗？”

　　图狲遥细嗅两下，确认是普通人类，不禁露出惊奇眼神。

　　少女像猜到她所思，解释道：“我闲来到郊外看风景，现在正好要回去。顺路，我捎你们一程？不收钱。”

　　“不收钱”三字深深打动了图狲遥。

　　她赶忙拽住还在犹豫的韩修。
　　“赶紧赶紧，还要吃火锅呢！”

　　美貌少女亲自拉开后座车门，待图狲遥矮身钻进车时，看似无意地伸手摸了她耳朵尖的绒毛。

　　韩修抬手摁住图狲遥的猫耳，语气冷沉。

　　“别乱碰。”

　　少女眼底笑意盈盈，柔声道歉：“对不起，这耳朵太可爱，一时没忍住。”

　　图狲遥不以为意。

　　“好多人看见都想摸，还夸我这耳朵做得逼真，习惯了。”

　　她生怕韩修与人起争执，把好不容易盼来的免费车给闹没了，飞快把他拽进车内。

　　车辆刚启动，空调吹起猛风，将韩修的风衣帽掀落，晃动发间花叶。

　　但他明显感知，此女子并非妖精。

　　除了身上香水味儿特别浓烈，寻不出任何异常。

　　真会有普通富二代到郊外看风景，且恰好逛到事发地附近，回程还随意捎上陌生人？

　　他眉头轻蹙，暗地里从后视镜观察驾驶座的动态。

　　少女笑眼弯弯，心情像十分舒畅，有一搭没一搭问起图狲遥的职业。

　　图狲遥再直率也不可能如实相告，随口胡诌，反问起对方的年龄和工作。

　　少女轻笑：“我才十九岁，能有什么工作？还在念书呢！”

　　斜阳暖光被道旁树影轮番切割，车中忽明忽暗。

　　光影明明灭灭间，那少女的颈侧皮肉忽然鼓了一下，转瞬又彻底平复。

　　韩修疑心是碎光晃花了眼，下意识眨了眨。

　　再仔细去看，又没瞧出分毫异状。

　　思忖间，耳边传来图狲遥打趣的笑。

　　气息顺他的耳廓，压成极低的气音。

　　“你，老盯着人家漂亮小姑娘……是起了疑心，还是动了凡心？”

　　她微微仰首凑近。

　　嘴唇的濡湿温热，几乎熨帖他的耳。

　　烧得他心神骤乱，自耳尖到耳根绿意一路蔓延。

　　发上枝叶应激似的抖了抖，簌簌落下两三细碎叶片。

　　他犹自紧绷神经，是以未曾留心，落叶轻飘飘浮起，无声消失在座位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