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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阶段五 他这般柔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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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裹挟浓厚灵力,笼罩在妖妖灵工会古宗祠。
成百上千的萤火虫妖拖着点点微光,在庭院各处流转翩飞,为肃穆古建筑蒙上柔和光雾。
高大古老的凤凰木安静舒展繁茂枝桠,不时抖落红色花瓣雨。
几片花瓣飘入六角亭内,辗转停在石桌上的油灯前。
韩修已换上洁净淡青色长衫,手执狼毫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默写冗长枯燥的工会规章制度。
难得在外奔波大半日,他的困意源源不断席卷。
脑海却闪过白日里的种种。
他常年囿于工会,日常替会长感知访客情绪,处理海量文书,从未外派。
今日整理外勤任务条目时,抓捕土拨鼠妖的文书上萦绕极为陌生的草木气息,令他心生疑窦。
差事本已交予白菜精接管,他再三思虑,暗地里以会长秘书权限拦截。
不及上报,便匆忙赴会。
入世多年,天性安静的他头一回参与外勤行动,本就局促不安。
加上搭档是他甚少接触的雌性妖精,还长了一张冷感厌世脸,满身散发凶悍之气。
见面不到一分钟就悄声嫌弃他柔弱,令他手足无措,窘迫万分。
所幸,图狲遥看着不好惹,实则性子坦荡外向,天生自来熟。
只是……一上来就玩弄他的花,教他好生羞耻。
思及她在危急关头将他整个圈禁在怀中,他笔锋一颤,纸上多折出墨痕。
这一页就此作废。
他重新铺纸书写。
专注不过半柱香工夫,困倦神思转向下午的场景。
当时,工会敲定由白泽出山,核实寄生花老祖蔓殁的去向,追查紫苛逃窜踪迹,排查炼器工坊对妖精的威胁。
而韩修作为案发现场的工会重要成员,通过视频通话,详细汇报细节。
白泽能力毋庸置疑,麾下又有成熟队伍,定能一举破获案子。
但会长对于韩修擅自截留外勤任务一事大动肝火,给他下达了外勤禁令,还责罚他连夜抄写一百遍规章。
韩修懒得抄,直接默写了事。
然而默了三十几遍,思绪再度不听话地乱飘。
也不晓得那姑娘有没有带上猫薄荷,顺利返回森林里的毛球馆?
他悄然靠近时,明显感知她身上萦绕着不甘。
她性子急躁,遇事容易上头,多半会私下追查。
孤身一猫,实在令他放心不下。
可诚如她所言,他“一棵弱不禁风的草”,又能帮上什么忙?
满腹心事叠加层层委屈,他埋首书写。
笔迹不自觉失了平素的从容,无端增添些许燥意。
手机轻微震动,他点亮屏幕,却是先后两条工会系统通知。
「【外勤限制禁令】已解除。」
「请积极申领外勤任务,踊跃为工会出力,戮力同心,履职建功,共守天下妖精安宁。」
韩修倦意顿消,百思不得其解。
会长此时气在头上,且深宵夜半,整个工会总部只有保卫科巡夜。
办公区域空无一妖精,有谁能大半夜更改他的权限?
他静下心写了两页,终觉此事过于蹊跷,遂搁下毛笔。
正打算前去办公室门外探查,却听院墙外传来两道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透过镂空雕花漏窗,他清楚瞧见一男一女交头接耳。
男的头戴鸭舌帽,阴影投在脸上,看不清五官。
女的套了件宽松卫衣,罩住头顶的帽子鼓起两个包,帽子下是酷傲圆脸。
那看谁都像欠了她的钱的眼神,正是图狲遥!
韩修心下莫名滞闷,推开侧门,看这两妖有何贵干。
图狲遥先是向后躲闪,发觉门后是他,两步蹦到他面前。
“韩修,老实交代,是你安排给我送花了?”
“送、送什么花?”
韩修茫然中暗藏赧意。
图狲遥朝他展示手机:“还不承认?我打听过,你是玄柯会长的秘书,手握最高阶权限!这三更半夜,除了你,有谁能随便更改外勤福利?好好的,你送花干嘛!给我换点别的吧……灵丹妙药、奖金、勋章?”
韩修细看她那条通知的时间,只比自己那条「【外勤限制禁令】已解除」早了不到十分钟!
真相已然明晰。
绝非会长临时改变主意,而是有神秘妖精偷偷进入工会系统,纂改档案资料!
他敛定心神,转头望向与她同行的男子,轻声问:“这位是……?”
“我哥们,长耳鸮妖,名叫常迩潇,信息搜集组的,专门过来帮我打探消息。”
图狲遥随口介绍,又追问:“能换其他福利吗?你们植物的器官,对我真无半点用处!”
长耳鸮妖对韩修掀开帽子,露出一张娃娃脸、俊秀大眼睛和光亮的秃顶,躬身致意。
“韩秘书,久仰。”
“你好。”韩修礼貌回应。
他转而对图狲遥温声解释:“非我所为。我也收到不合理的通知,恐怕……有谁暗中篡改系统档案。”
图狲遥疑惑:“怎可能嘛!咱们去瞅两眼?”
“确实不寻常,尤其办公室区域设有禁制,即便是我,未到值守时辰,也不得强行开启。”
看图狲遥瘪着嘴、满脸写着“不高兴”,韩修略一思索。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我们试试来个‘调虎离山’?”
···
当长耳鸮妖借叙旧之名,把保卫科科长雕鸮妖堵在回廊拐角处,各种唠嗑和诉苦时,韩修领图狲遥潜入监控室,快速调取内网的监控录像,把时间轴拨到他们收到异常信息的时段。
档案内勤办公室的画面中,吊顶天花格栅被挪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从通风管道轻巧落进屋内。
小家伙面目平淡,无甚特征。
他摸索好一阵,先是胡乱翻开卷宗,涂抹片刻,而后手忙脚乱开启电脑,抓起鼠标一通操作。
韩修将分辨率调至最高,再注入他特有的感知力。
画面顿时清晰得连电脑屏幕上的文字都一清二楚。
只见那孩子先是翻找出土拨鼠妖的档案。
上面备注是“无名野妖、非工会成员”。
他点开后,先是取消它【病毒感染】的选项,而后勾选【精神紊乱】那一栏。
几次想要关掉,系统屡屡提醒是否需要保存更改。
他勉强挪动鼠标,点【是】。
随后,他找到图狲遥的档案。
不知是不认字,抑或单纯捣乱,众多选择中给她勾了【外勤月度补贴】。
试图关掉时,系统弹出拓展选项。
他来回挪光标,最终挑了【时令观赏花束】。
小家伙又打开某个名为“紫芽”的档案,试图在上面打字,却像是不会用键盘,最后闭眼勾选为【重点保护对象】。
他花了些时间才查到韩修的页面,上有一栏新增的【限制外勤】。
他犹豫半晌,点击取消。
随后在下方来回查找,挨个研究尝试。
后来似听见什么动静,随意点了退出,又按提示选择【是】来保存更改。
他搜索许久,大概没找到所要资料,转而走向另一台电脑。
但像被阵法困住,鬼打墙似的没法再挪移。
最后,拔了插座,从天花板逃之夭夭。
一猫一草对望,异口同声问:“这谁?是敌是友?”
···
翌日,韩修和图狲遥双双接到传唤。
深夜档案异动自然不可能轻易瞒过总部,工会很快查清是神秘孩童潜入作乱。
一系列乌龙权限更改,皆有利于韩修和图狲遥。
偏生详细核查后,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能佐证他俩与此小妖精合谋串通。
但客观事实摆在眼前,为平息舆论,工会必须在公开层面对两妖精作出惩戒。
玄柯会长一贯对韩修寄予厚望,得知他深夜擅自携带图狲遥入监控室调查,为此震怒。
当即以“违反工会规制”之名,下令暂停他的全部职务,勒令其居家深刻反省。
会长又严肃训诫图狲遥,责令她尽快返回栖息地,不得插手此案。
一猫一草默然走出宗祠。
韩修数百年谨守规矩的体面,于一夕之间清扫而空,瞬时变得灰头土脸。
图狲遥自问没功劳也有苦劳,未得分毫奖励,反倒惹一身嫌疑,受一通无端苛责,愤懑得要炸毛。
她原想找长耳鸮妖倾诉,但昨夜这哥们已冒险相助,若再多牵扯,怕真要拖累他。
无处泄火,无处排遣,她气鼓鼓跟在韩修身后,一步不落。
韩修一路沉默。
直至抵达自家门口,他才停下脚步,回望仍旧怒火中烧的图狲遥。
“你若再跟着我,免不了传出闲话。”
图狲遥这才发觉已到了一座小院落门外,想来是他的住处。
她赌气地抢过钥匙,咔嗒一声拧开门锁,径直踏入院落。
“都是几百岁的妖精,有什么可忌惮?”
屋子仅有一室一厅,前后皆有花园。
室内陈设简单,无多余装饰,处处透着长久独居的冷清。
所有物件只备了一人份,水杯、碗筷、椅子……就连地上的蒲团,也孤零零的。
图狲遥低头看向玄关唯一的拖鞋,干脆赤脚踩上地板。
“正好,光脚走走,散散我一肚子火气。”
韩修洗净仅有的玻璃水杯,给她倒了杯清水。
她没接,在屋中踱了两圈,深觉乏味至极,索性在落地窗边席地而坐。
“那篡改档案的小孩,你怎么看?”
韩修倚着门框:“我疑心那孩童,便是档案中的‘紫芽’,属寄生花精一脉,常年蛰伏在圈禁地,接触皆是上古文字,因而不懂操作电脑,甚至不识如今通行的简体字。”
图狲遥又问:“那为何要给我发补贴,把自己提升为重点保护对象,还取消了你的限制令?”
“他最初只想修改土拨鼠妖被寄生的记录,其余只怕全是不认字的误打误撞……”韩修顿了顿,低声劝道,“案子错综复杂,你我已遭训斥,贸然追查更有莫大的风险,还是别再卷进去为妙。”
图狲遥嗤笑:“胆小鬼!行,你就安安分分在家禁足反省。”
从日影西斜坐到暮色苍茫,她嘴上讥讽,却半点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摆明是赖着不走了。
夜幕降临,韩修举止愈发局促。
后背贴紧墙面,手脚似乎没地方搁。
图狲遥慵懒地趴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紧张什么?难不成怕我把你吃掉?”
韩修脑子塞满了孤男寡女、彻夜共处一室的尴尬。
听她这一句,登时心神大乱。
万一这胆大妄为、性情蛮横的兔狲女妖仗着体力上的优胜,强势欺压他……
他一个柔弱的草精,何来反抗之力?
一念至此,他露在衣衫外的肌肤全透着绿。
却听图狲遥笑道:“放宽心,我平日只啃食麦草和猫薄荷。印象中你们含羞草的本体,可不大好吃。”
韩修一怔,高悬的心安然落到实处。
可心底深处,竟若断若续浮起微妙怅意。
图狲遥自是懒得琢磨他的复杂心绪,大剌剌直奔浴室,草草梳洗一番。
待她推门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蹦上窄床,舒舒服服躺倒。
韩修始终贴墙而立,目光瞥向床上肆意伸展的身影。
心口就像被她沾染潮气的发丝轻轻撩过。
起起落落,落落起起。
周身肤色,毫无缘由地晕开嫩青。
伫立思忖良久,他打定主意取走床头的布靠垫,将就在客厅睡一晚。
他放轻脚步挪近,刚探臂前伸,不料图狲遥猛地一窜而起,扭身将他扑翻在地。
她顺势骑在他腰腹上,居高临下瞪他。
“还敢抢床位?让你见识见识姐姐猫爪的厉害!”
不等他申辩,她扬起纤细指尖,专挑他腋下、腰侧细细搔挠。
含羞草精本就浑身上下极其敏感。
轻微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蜷缩战栗。
他在工会身居要职,历来备受尊敬呵护,绝无妖精敢造次,何曾受过这般莽撞摧残?
持续的酥麻从外入侵,闹得他一颗心又痒又羞又慌又乱。
他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被她触碰之处彻底被浓绿色浸染。
“别……”
他躯体本能地缩起。
手则悬在空中乱推,妄图让她罢手。
“……不要……”
图狲遥显然误以为他在反抗,更是起劲地把他从头到脚挠了一遍。
直至他全然无力抗拒、瘫软在地,才勉强放过他。
韩修整个妖精绿透了,侧身缩成一团,气喘吁吁。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
图狲遥乐得大笑。
“哈哈哈哈!终于找到整治含羞草精的好办法!”
她为自己在猫薄荷事件中扳回一局而深感自豪。
韩修全身脱力,仿佛承受了极端折磨,再也没多余力气去够那个抱枕。
偏偏体内有股激扬蓬勃的力量不听使唤。
头上花蕾隐隐有绽放之势。
为免被看出端倪,他恼羞地切换为草木形态,收起花球和枝叶,憋屈地蜷成球。
图狲遥断定这是投降认输的信号,当即眉开眼笑。
“早些乖乖服软,不就好了?”
她把含羞草蛋搁臂膀上,来回滚动。
时而颠动,时而轻抛,时而揉掐,像逗弄解闷的弹力球。
玩了好一会儿,才穿上他的拖鞋,绕到落地窗外,将他滑入陶土花盆之中。
夜幕低垂,韩修扎根入土。
叶片蔫蔫垂下,闷涩到极致。
呜呜呜……这坏猫!
不请自来霸占他的家,气焰嚣张地抢了他的床,还手段凶残地折腾他一通……
玩腻了,就随意丢开,实在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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