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阶段十七 “好，你说 ...
-
林间温风软软，落絮绵绵。
图狲遥坐在屋檐下，手执流光溢彩的羽丝逗猫棒，逗得一众毛茸茸的小妖蹦跳扑跃。
她唇畔勾笑，两眼不自觉放空。
毛球们热热闹闹围着她撒娇打滚。
她只摸摸它们脑门，却不似先前那般，挨个贴贴。
年长的几个妖精小声议论：“狲姐好像参与什么大案，还受过伤！”
“一定是出外勤太辛苦……累坏了吧？”
“可不？回来三天，仍是这般神思不属。”
“咱们以后多干点活儿，别让她劳心。”
大伙儿闹腾半日，吸了点猫薄荷，劈劈啪啪倒了一地，呼呼大睡。
图狲遥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刷新消息。
上次莫循的直播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绝尘子抓错妖，一会儿是莫循边跑边叨叨，一会儿又成他臭美自拍专场……
但观众们从镜头的边边角角，捞到关于图狲遥和韩修的零碎片段，且推测他俩就是上回科普视频的兔狲妖和含羞草精。
图狲遥看弹幕提到“指路「猫草CP超话」”，记起裘七曾提及，顺手戳开。
妖界CP超话绝大多数都是乱磕，喜欢把八杆子不到一处的妖精或人类强行凑对，素来是漫长妖生的吃瓜乐土。
「猫草CP」是近期最热门。
开创不到十天，关注者已破三万，在妖精界算异军突起。
裘七确是三大主持之一。
第二位主持，莫循……不务正业的捉妖师。
第一则是个妖精——朱颈斑鸠妖。
她甚至是建超话的发起妖。
图狲遥挠头：……这谁？
上次大清早去韩修家，通知他俩回工会挨批的小鸟妖？
底下还又一串小主持。
图狲遥找到她熟悉的ID——「长耳飘飘又潇潇」。
她的好哥们长耳鸮，一直在造她和韩修的谣，过分！
说什么……猫和草在车里挨着睡！
说猫投喂草吃东西！
说猫抱草回家！
说猫睡草身上！
说猫和草相互救过对方！
说猫为了草把工会会长骂得气也不敢喘！
下面一堆不知是人还是妖精的网友，嗷嗷叫说“磕到了”、“磕疯了”、“磕死了”。
……不对，貌似不是造谣？
全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且描述都算不上夸张。
欸，不晓得那弱兮兮的草，恢复成什么样了？
给他挖点森林原生态土壤，是不是更利于恢复？
图狲遥起身去寻铁锹。
全然忘记前两天，自己走得何等决绝。
···
重新回到韩修那套小平房的花园大门前，图狲遥才惊觉一事。
——她这趟回妖精森林，一共只待了三天。
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了？
算了，反正挖出这大几十斤的土，扛也扛到他家门外了，总不能原封不动抬回去。
摁门铃，院子里安静得只有虫鸣。
她暗自腹诽：柔弱小草不在家躺平，难不成又跑回工会挨骂？
趁四下无妖精围观，图狲遥猛力一甩，把大袋泥土抛进院落。
随即足尖点地，纵身越过墙头。
花园里大大小小花盆摆放整齐。
她把新土铺开，逐一更换，忙得耳尖绒毛也沾了泥土碎屑。
捣腾许久，她抹去足印。
且坚意不告诉他，等他哪天扎根入土小憩时，给他大大的惊……吓！
干完活，她洗净双手，没敢多逗留，又翻墙溜出。
晃晃悠悠，不知不觉竟逛到“女夭米青大宗祠”门口。
哎，来都来了，进去探望一下病草，又何妨？
然而，当她大摇大摆晃进工会总部，不少认得她的妖精，眼神均流露诧异。
她心下纳闷，刚走没几天，这么快就成了陌生妖了？
一路走到韩修办公室。
门虚掩，屋里空荡荡的，先前堆在岩板桌上的物料被清空，连个茶杯也没留。
她转而移步去集体办公区域。
壁虎妖远远瞥见她，浑身一僵，慌忙伸手死死抱住笔记本电脑。
看来，上回她当场掀桌，给壁虎妖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
图狲遥讪笑打招呼：“韩秘书呢？”
壁虎妖如被瞬间冻结，半晌后才磕磕绊绊开口。
“韩、韩秘书……他……他随会长出差了。”
图狲遥脸色一沉：“出差？他虚弱成那样，连走路都费劲，居然被抓去出差？”
壁虎妖被她的气场吓得瑟瑟发抖，身子往柱子后缩了缩。
恰逢瞪羚妖从外头办事回来，听见动静，忙上前打圆场。
“你别担心。白泽大人请来好几位神兽，加上会长和各分部的理事，轮番给韩秘书渡入灵力，丹药和灵液也服用了不少，目前身体已恢复大半。”
听完这话，图狲遥心下既高兴，又失落，还掺杂了愤慨。
“刚有好转，又使唤他！玄柯这是半点不怜草惜叶啊！”
她语气凉凉撂下一句，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虽没见到韩修，但出来一趟不容易，图狲遥倒也不着急往回赶。
她想起上回约的自助餐，因撞上大案，迟迟没能成行。
现今听闻韩修好转，她心头大石放下，正好找点乐子。
一条简讯，急召长耳鸮作陪。
常迩潇匆匆忙忙赶来，身上套了件宽松卡通T恤。
印花赫然是一只卡通兔狲，怀里抱着一盆含羞草。
图狲遥瞬间黑脸：“……！穿的啥玩意！赶紧换掉，不然我当众给你扒下来！”
常迩潇双臂交叠，死死抱住自己，一顿嘤嘤嘤。
“这是裘七给「猫草CP超话」全体大小主持定制的周边！你这坏猫蒸煮，竟然不让我们穿！”
“什么真煮假煮？乱七八糟！”图狲遥眉头拧成花，烦躁摆摆手，“烦死了！赶紧吃东西去！”
常迩潇尾随她踏入自助餐厅，刚落座，转眼又贼兮兮摸出大叠明信片。
一张张全是Q版插画，圆呼呼的兔狲和开小花的含羞草，姿态各异。
他兴冲冲掏出金色笔：“帮我签几个名，回头我想法子堵住修哥，让他也签上。大伙看到双妖精签名，直接原地磕飞！热度爆表！”
图狲遥眸色深沉：“我连他一片叶子也没见着！你们磕什么磕！”
常迩潇干笑两声：“哈哈……对对对，干饭最重要！”
一个憋着闷气撒不出，化满腔怒火为食欲；另一个刚被自家正主手拆CP，同样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于是，两只四百多岁的妖精，埋头疯狂炫海鲜和肉类。
整整吃掉八个人类的份量。
···
两日后，图狲遥耷拉一对蔫蔫的猫耳，慢吞吞走向毛球馆。
远远看见馆门口围了一圈圈毛茸茸小妖，蹦蹦跳跳绕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打转。
那家伙身穿素净长衫，拖了巨大行李箱，拉杆上挂着奇形怪状的包袱。
消瘦身姿微微弯下腰，俊秀侧颜犹带腼腆，正柔声细语，询问包围他的小毛球。
“请问，这里是毛球馆吗？我叫韩修，想找图狲遥，可否请你们通传一声？”
他打开随身小袋子，把肉干、糖果一一分发给小家伙们。
毛球们欢呼雀跃，蹦来蹦去，团团簇拥在他脚边。
叽叽喳喳，吵得谁也听不清谁说话。
图狲遥停下步伐，遥远这一幕，委屈之意涌上心头。
一股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从何而来的委屈。
也许是连日没见他的扑空，也许是目睹他被自家小可爱包围时的温柔，也许是不知不觉积攒的无形惦念……
她未及细想，晃神化作一只蓬松敦实的兔狲。
四足接连蹬地，猛地朝那个身影扑去。
韩修全无防备，被圆滚滚一大团毛球重重撞上，当即跌倒，仰翻在地。
兔狲霎时一懵。
后知后觉他尚未完全康复，不由得心生悔意，偏又瓮声瓮气埋怨。
“……不是说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怎么还这般弱啊！”
韩修迟疑少顷，抬起一只手，正想偷偷摸一摸她的毛。
却听她微微颤了颤，挤出一句音量极轻的嘟囔。
“对不起啦……”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站稳。”
韩修眼角漾开绵柔的笑，以掌心抚上寸寸抚过她的后颈与背脊。
小毛球们全都停下蹦跶，边吃零食边围观，被赶来的大毛球们带离。
韩修顾不上体面，狼狈地躺在毛球馆门口，半拥着沉甸甸的兔狲，一遍遍顺她的毛。
手法逐渐纯熟。
兔狲没忍住，咕噜咕噜翻起肚皮。
刚被摸了肚子，自觉失态，她急忙翻身落地，凶巴巴瞪他。
“你来这儿干嘛！”
——害她到处找不着！
韩修坐起身：“前几日随会长进妖精森林开会，为安抚寄生花精一族，看如何改善圈禁领域环境。以目前看，采用现代科技生产的肥料，改良土质和水质，均可一试。”
兔狲：“哼！”
“我顺带请了长假，想留居妖精森林，养一段时日。”
兔狲尾巴尖弯了个勾，仍一脸傲娇：“哼！”
韩修盘膝而坐，笑眼凝望她：“敢问毛球馆的老大，可否收容我这株弱不经风、毫无战力的草？”
兔狲摆出勉为其难的神情。
“行吧……我隔壁闲置很久，你且住着呗！反正，你的花也算毛球，当我邻居勉强够格。”
说完，没憋住，自己先笑出声。
韩修扯过包袱，向她展示这几日薅来的各类鸟妖羽毛。
有孔雀妖、锦鸡、雁妖、雕鸮妖、凤凰……甚至包括会长掉的，灵力非同小可！
兔狲扒拉两下，拨得四处散落，随后切换回人形，一一收拾。
她叼住韩修投喂的肉干，边嚼边问：“这一袋又是啥子玩意？还挺沉！”
“早年根系探入地下寻到的钻石、红蓝绿宝石、翡翠之类的，放在宿舍没用，拿来做逗猫棒，正好。”
图狲遥协助他整理随身行李，忽道：“改天咱们一块去考个驾照吧！不然每次进城办事还得打车，万一又撞上那些炼丹术士，趁机薅我们的毛和叶片，也挺招烦的！”
韩修点头：“行啊！工会的车可以用，我宿舍那儿有车位。”
“嗐！工会的东西每回都得审批，多麻烦！我们干脆合伙买辆车？”
韩修唇角弧度抑制不住：“好，你说了算。”
图狲遥领他踏上台阶，往毛球馆内部走去。
没走出几步，韩修疑惑看向地上。
“怎么挖了那么大一个坑？你要种树？”
图狲遥：“嗐……别提了。”
——土都被我翻墙埋到你家花园这事，我好意思说出口吗？
觉察他步子缓慢，她悄声嘀咕：“走不动？要不找个花盆来装你？”
“不必，”韩修抿唇轻笑，身子稍稍向她微倾，“你扶我一下，就好。”
图狲遥一手接过拉杆箱，一手搀住他胳膊。
行出数步，改而用手环住他劲瘦的腰。
韩修腾出的臂膀无处安放，大胆地、柔柔搂上她的肩。
一猫一草并行往里走，步伐慢得像要走到天荒地老。
并未留心身后大树上，立着一只通身雪白、气度雍容、却满脸躁意的老鹤。
它乱抖翅膀，仰天引颈，长喙骂骂咧咧：
“%¥@…^0*&/+》！老子花了四百年！辛辛苦苦养的含羞草，被一只小猫咪给拱了！”
（本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阶段十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