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歌》橙红桔绿

58、不要动，会有些痛 逝星，弑心

　　近处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尸傀无风自动，四处乱走。龙越索性背靠着石壁，静立不动，冷眼旁观。

　　地下的震动果然有古怪。随着尸傀的暴走，地下的震源也越来越兴奋，原本时起时停的震动几乎连成一片。

　　每次震动，尸傀便像活过来一般暴走。但只要震动停止，尸傀又僵死不动。

　　龙越的后背紧紧贴着石壁，在眼花缭乱的震动中，死死盯着暴走的尸傀。

　　这些东西，还未必死透了。

　　洞内的尸傀看似无视她的存在，兀自乱动。但每次震动过后，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尸傀都会离她更近一点，它们已经不动声色地形成包围圈，借着震动，悄无声息地靠近。

　　龙越心念一转，索性不管如穿花蝴蝶一般暴走的尸傀，只盯着刚才出来的那处岩缝。好在并未走远，她左躲右闪，三两下便回到原处。

　　她闪身进了岩缝，有意暗中观察，看没了靶子，外面那些尸傀又会如何。却蓦然发现，方才挂在石梁上，如猫儿般大的老鼠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块白骨。

　　这洞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龙越进退不得，她一走，那些尸傀也安静下来，仿佛是害怕这处岩缝一般，并不往这处来。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血腥气。

　　眼下表面安静，却危机四伏，唯一的办法只有快。龙越暗中看好地形，斜上方正有一处高台，虽也有几个暗影立在高台边，往这边“看”，但那处地方看着还算平整结实，便趁震动未起，闪身出了岩缝，几个纵身，跃了上去。

　　这上面没有流火，只有下层的火光隐隐透上来，四下昏暗。只是方才在高台边“张望”的那几个尸傀，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龙越四下打量，上面这一层并无通路，又离洞顶更近，空间很是逼仄。她退到高台边，往下看去。

　　果然，居高临下，看得更加清楚。这处洞穴根本是个死局，四面铜墙铁壁一般，密不透风，除了刚才藏身的岩缝，再无出路。

　　她怕震动又起，索性趴下来，两只手扒着高台边的石头，细细打量。

　　这下面果然有东西。

　　只见下层地面上满是细沙碎石，如今从高处看来，细沙的地面如同一张褶皱的草纸，似乎有什么巨物在纸上爬过一般，满是拖痕。并且从痕迹来看，应当是个蛇蟒类的庞然大物，大到足以引起地动，自己刚才的脚印甚至比它身上的鳞片还要细小。

　　尸傀，蛊虫，类似蛇蟒，龙越心念一动，这位山神爷爷竟然是个老相识。她还未见过这么大的噬魂蚺，但它此刻就在这里潜伏。

　　龙越全身汗毛倒竖，若真是这么大的噬魂蚺，可不是几只箭就能解决的。她额头满是冷汗，和这种巨怪相比，自己渺小如蝼蚁，如不借助外力，必死无疑。

　　洞内越来越热了。

　　龙越将汗津津的额头在自己袖上蹭了蹭，强自稳稳心神。人说但凡剧毒之物，附近必有克制之法。这怪物虽大，但既然能被困在山腹之中，这里定有它的克制之物。

　　仿佛诚心要和她捣乱一般，正在此刻，震动又起，比往常更剧烈。龙越趴着都稳不住身形，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从高台滚落。她十指紧紧扣着地面，洞顶震下了好些沙土，劈头盖脸地淋她一头。

　　她屏息忍耐，待震动一停，连忙坐起来，抹去一头一脸的尘土。正忙着，忽觉不对，只见双掌沾满的灰土中，隐约有微光。

　　她急忙把手掌凑到面前，将掌心粘着的细沙拨开，里面果然有灰白色的细小晶石。

　　她心头暗喜，连忙站起来，贴着洞壁，借着下层的一点幽光，一点点往里摸。果不其然，只见上层的洞内满是硝石，遍生在黑暗的洞壁深处。

　　她根本就是在一处火药库里。

　　龙越不由松了一口气，天无绝人之路，如果用适量的硝石埋在噬魂蚺的出没之处，再用灵机箭引燃，应当能引起小规模的爆炸。饶是噬魂蚺大如巨怪，这种量级的爆炸也能让它伤筋动骨。应当说，目之所见硝石的数量，炸毁这座山洞都绰绰有余。

　　事不宜迟，龙越避开尸傀，从壁上细细刮下灰白的硝粉，正小心地缠裹，忽觉背上一重，人不由自主地往下一趴，背上一阵钝痛袭来。

　　正好，震动又起，龙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手脚并用，拼命挣起来，背上的重压却似有千斤，同时闻到一阵浓重的焦臭味。

　　她努力地偏过头，只瞥见一张焦黑的人脸，这东西仿佛刚才就在暗中观察，现在正压在她身上，却不知从何而来。明明她方才仔细看过，附近并未有烧得如焦尸一般的尸傀。

　　随着她的挣扎，背上的焦尸簌簌地掉下黑色的粉末。这东西多半是碳化的血肉，龙越心中一急，用力一撑，刚刚离地寸许，却又被压得手脚一软，瘫倒下来。

　　不对，刚刚借一撑之力，明明觉得如大蜘蛛一般趴在背上的焦尸并没有多重，怎么会撑不起来呢。

　　龙越用力握了握拳，却发现五指仍然虚张着，根本握不紧，她的力气不知什么时候被悄悄地抽走了。

　　心气一散，她愈发全身瘫软，如同豆腐一般，被焦尸压在地上，心里急得要命，却连翻身都困难。

　　这时，震动又起。来得正好，龙越借着地动之力，死命就地一滚，总算翻过身来。只是她力气太小，焦尸仍死死趴在她身上，好巧不巧，一张黑炭似的脸正埋在她的肩头。

　　刚才拼死一滚耗尽了她的气力，焦尸又压在胸骨上，喘气都困难。她努力伸长脖子，张大了嘴，一呼吸间，却觉得有许多细小的焦黑粉末，糊满了嗓子。她又憋又呛，连眼泪都涌了出来。

　　隔着眼前一片朦胧，她恍惚看见，洞顶竟有一条焦黑的痕迹，像有人用巨大的炭笔画得一般。炭痕断处，正是方才自己头顶的正上方，这东西应当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紧贴着身子的这具焦尸，根本就是个活物。

　　龙越的心脏猛然在胸膛里跳了一下。仿佛是呼应她一般，身下的震动又起，明明已经碳化的焦尸随着震动从她肩上缓缓抬起头来，和她脸对脸。

　　明明已经是被烧得一塌糊涂的脸，却分明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

　　她猝然睁大双眼，与之对峙，震动更大了，焦尸索性不再装，加大了力气，将龙越死死按在地上，身上的焦粉簌簌掉个不住。

　　龙越肺里的空气也被它一点点地压了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贴上脊柱了。

　　焦尸黑洞洞的嘴咧得更大，几乎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有的角度，里面尽是残缺的黑齿。

　　焦臭味熏得她睁不开眼睛，却还在挣命，她的手拼命地探出去，想哪怕抓住块石头也好，却哪里动得了分毫。

　　眼前越来越暗，那张黑洞洞的大嘴已经近在咫尺，龙越脑中的弦紧得几乎要断掉，肺里的空气也几近榨干。

　　她已眼冒金星，面孔紫涨，却有一道刚猛剑气贴面袭来，她忽觉身上一轻。

　　龙越连忙张大了嘴，瘫倒在地上喘息。

　　“快走！”乌公子从天而降般，疾声厉喝。只见他双手持一把红剑，将那具焦尸牢牢钉在满是硝石的岩壁上。

　　被红剑贯穿了后心，那只焦尸却像真有痛感一般，兀自拼命挣扎，连红剑都被它带得颤动不止。

　　乌公子仿佛已是强弩之末，剑眉拧在一处，原本微微上翘，仿佛总在开玩笑的嘴唇也绷得紧紧的。他倾过整个上身，双手压住那柄红剑，却向龙越大声喊道：“洞里有阵法，我的剑钉不了它多久。”

　　龙越正要站起帮忙，震动又起，这次动静更大，连高处都摇得厉害，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焦尸更是借着震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骇人嚎叫，整个背部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弓起来，原本深深插在石壁上的红剑都被它拔出寸许。

　　乌公子一个飞扑，整个人压在焦尸身上，朝龙越叫道：“射中我！”龙越想也没想，飞快取下灵机，瞄准了焦尸。

　　只见乌公子死命压在焦尸身上，两手紧握红剑，这两个仿佛是被红剑穿成串一般，一同被钉在满是硝石的洞壁上。

　　龙越放下弓，大吼道：“你不要平白寻死。”
　　“少废话，我还舍不得呢。”乌公子吼了回来。

　　“我舍得。”龙越不甘示弱，抬起手，两足生根，血气上涌，硬生生拉了满弓。

　　焦尸仿佛知道大难临头，垂死挣扎起来，乌公子似乎已经力竭，眼看要压不住，只见箭如流星，迎面而来，却擦着他的面颊飞掠而过。一支铁箭将刚刚挣起的焦尸稳稳地钉死在硝石壁上。

　　龙越大喝道：“快闪开。”话音未落，另一支羽箭飞掠而至，乌公子仿佛早有所料，往旁一跃而出。

　　火光轰然而起，响声动天。这处地方逼仄，爆炸声仿佛放大了数倍，震耳欲聋，一时间泥沙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