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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与子同舟 逝星,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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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越悄悄将芦席掀开一条缝隙,果然前面芦苇荡中,钻出一条小船,吃水很浅,应当是艘空船。船头立着个人,手提一盏灯笼,正往这边照。
不一会就到了近前,来船说道:“红大人特派我等前来接应。”
高个连忙从前舱钻出,一拱手恭敬道:“托红大人鸿福,这一趟收获颇丰。”船头那人不置可否,只将自己的船横靠过来,将两船的船头船尾系在一处,这才说道:“红大人已经知道了,两个肉票。”
高个连忙讨好道:“虽然没有花票,但这两个肉票可不一般,是比花票还值钱的多的金票。”说着朝跟着出来的矮个一使眼色。
矮个会意,连忙钻进前舱,取了一瓮酒,柳枝穿得两尾鱼,并一只烧鹅出来,说道:“得了点小财,不敢忘了爷爷们。天还未明,先将就着打个尖。”
船头那人的脸色缓了几分,招呼着七穿八穿,把两艘船摇进芦苇荡深处。几个人进了船舱喝酒吃肉。
这几人,酒喝到酣处,还行起酒令来。
只听里面酒酣耳热,龙越心念一动,矮着身子,摸进后舱。一进去,就傻眼了。
只见两个麻袋,并一些杂物,都遮着芦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不由心中一紧,这里和前舱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还是小心为上。
便先掀开一片芦席,遮蔽身形,顺手隔着麻袋探了探,上手微微有点温热,应当是个活物。
龙越索性将那片芦席更扯过来,将自己和那个麻袋一并盖严实了,这才放着胆子,在一片漆黑中,往麻袋上细细摸去。
眼前一黑,耳力就更灵敏。龙越本想试着喊云昭的名字,但前舱那几个人的说话声简直如在耳边,她不敢开口,只能全凭手感一通乱摸。
饶是她不住手地摸,身边这个麻袋还是一动不动,仿佛是死透了的样子。龙越摸着摸着,摸到一处地方,便觉得不对,支棱八翘的。
席下太黑,她又看不见,便一只手扶着麻袋,另一只手在那处凸起反复地又捏又摸,忽然心中一凛,袋子里面的似乎是只人手。掌心宽大,五指修长,是只男人手。
她不由的心中一喜,莫不是云昭?
她更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去,细细摩挲那只手掌。忽觉不对,隔着粗糙的麻片,都能感到这人的手心和指腹有很厚的老茧,这分明是一只经常持剑的手。
龙越吃惊非小,正要把手缩回去,却被那人飞快的反手一抓,隔着麻袋将龙越的手攥在掌心。
她险些要惊呼出声,又生生咽了下去,屏息凝神试图要掰开那人的手。可那人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攥得更紧。
麻袋片本就粗糙,被他这么一攥,表面的毛刺几乎都扎进了她的肉里。
龙越吃痛,却不敢吭声,那人也很执拗,亦一语不发,但他绝对清醒着,仿佛怕被她抛弃一般,紧紧攥住她的手,静静的和她对峙。
龙越急得额头全是冷汗,只得整个人靠过去,耳语般小声说道:“你快放了我,我一定救你出去。”那人还不动,龙越用另一只手隔着麻袋覆在那人手上,宽慰道:“你这样抓着我不放,两个人都得死。”
那人还是不放,龙越没辙了,只得闷声闷气地抱怨道:“你弄疼我了。”
却不料,那只手迟疑了一会,竟渐渐松开。
龙越连忙抽回手,松了一口气,正待起身,忽觉身上一沉。
麻袋里的人似乎力气耗尽,整个人都昏迷了一般,直直朝她压来。如果她一走,那人势必会直接砸在船板上,这动静足以把前舱里那几个都闹起来。
龙越连忙一扭身,又坐了回去,如使了千斤坠,坐得稳如泰山,稳稳当当将麻袋支住了,甚至连芦席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再不敢乱动,麻袋也很老实,依旧一声不吭,只牢牢地靠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并不甚重。
龙越很是欣慰,暗想:“想必一路被劫持,吃也吃不好,这么有劲的汉子,竟这么轻。”又觉得方才那两个蠢贼累成那样,着实有些不成器。
她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和一只来路不明的麻袋相依相偎,心里也胡思乱想,耳朵却听得清楚。前舱的舷窗应当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那几个贼寇酒兴正酣,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只听矮个说道:“你们说天天抓这些人养蛊,到底能不能成?老子天天在外面跑,到处抓人,刀头舔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船头那人说道:“你觉得是刀头舔血,说不定反倒能挣条命。我们这些守山寨的,才是脑袋栓裤腰上。”
高个小声问道:“莫不是养在山寨里的尸傀出了问题?”
船头那人似乎喝醉了,高声起来:“呸,说起来就晦气。”又忽然唯恐隔墙有耳一般,小声说道:“蛊虫换了好几批,都不成。上次有批尸傀出了岔子,暴走起来,差点没把老子撕成人彘。”
他迟疑了一下,更小声说道:“整个山寨差点没被这些半成半不成的尸傀掀个底朝天,后来还是京里来的大人物出手,才保下寨子。”
听高矮个吓得直咋舌,船头那人更灌了一大口酒,说道:“看在你们的孝心份上,再给你们透个风。只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这说得都是醉话,算不得数,你们听过就忘了。”
高矮个忙不迭地答应,船头那人这才神神秘秘地说:“现在山寨里,哪里都能去。就是以前躲官兵的落骨洞不能去。那里面最近扔了多少活人下去,竟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听说落骨洞里面那个,才是真家伙。”
龙越眉头紧皱,甚至连麻袋微动了下都没注意,满脑子只想着“京里”两个字。正胡思乱想间,只听见外面吵嚷起来。
船身跟着一晃,应当是有人跳上船来了。只听舱帘一响,船首那人钻了出来,陪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九哥。船上这些还没过票,等都弄完了…”
那位叫九哥的性子很急,还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过什么票,红大人说了,这次的票不比往常,不用过,直接送上山寨,我亲自押。”
龙越心念一动,这位红大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但好像知道他们的底细,又想起那位京里来的大人物,不由心中一悬。
她隔着麻袋,在袋中人手心里画了“等我”两个字,便钻出后舱,借着芦席遮掩,悄悄潜下水去。
此时天色将明,歇宿的鸟儿也醒了过来。
她这一下水,虽只“扑灵”一声,仿佛鱼跃,却惊起了一滩水鸟,“呀呀”地叫着,乌泱泱飞起了一大片,消逝在清晨渺茫的薄雾中。
刚钻进前舱的九哥立即又钻出来,直起腰来,往芦苇深处看,阴测测道:“莫不是有人惊了林子?”
好在龙越就在船舷边,并未走远,借着灯下黑的功夫,折根中空的苇管,含在口中,潜入水下。
一时没了动静,连鱼儿都潜进了水底。
九哥看了一阵,手一挥,众贼寇继续忙碌起来。
头顶水面上,火光飘飘摇摇,高矮个帮着把两只麻袋从舱房里拖了出来。
“慢着”九哥一声低喝,随即就有一团火光向水面靠来,龙越在水下努力睁大眼睛,只要贼寇有任何不轨之举,她立刻就要发难。
好在那团火光只是贴近两只麻袋,松开了口仔细照了照,便听九哥说道:“红大人料事如神,看这两位远方朋友的长相衣着,倒真是个金票子。”
说完,连贼带票,一伙人上了岸,九哥前面带路:“走小路,直接送进票房。红大人一会要亲自来看。”
龙越等那伙人走远了,才水淋淋地爬上岸来。
岸边湿滑,她好不容易才踩着两脚泥,连滚带爬地上来。动静这么大,那些水鸟倒也不再搭理她,只顾着自在找食。
此时天已大亮,龙越在岸边草地上草草刮去鞋帮的淤泥,正要往前走,却见岸边芦苇丛中,阴测测站起一个人,尖细的嗓子贴着水面传来:“蛇骨寨的红大人等姑娘多时了。”
是那个矮子,他身量小,一时没注意他,竟没发现他是何时埋伏在那的。
矮子一边笑一边抬起头来。天光大亮里,这才看清楚,这个矮子明明是个孩子脸,却不合时宜地有着成人的表情:“红大人本要好好恭请姑娘,谁知你非要躲水里,让我一阵好等。”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跟我来。”
原来憨直的表情在他脸上全不见了,连嗓音也变得奸滑。龙越暗自苦笑,一直扮猪吃虎,没想到倒被这人依葫芦画瓢,反将一军。
龙越站着不动:“怎么,专请我一个人,那两个不要啦?”
矮子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姑娘是个聪明人,怎么不明白呢。您才是贵客,那两个不过是陪衬。”
他身形一晃,几步就绕过芦苇丛,逼到面前:“说到底,如果不是要引姑娘来,那两个人,红大人根本不会碰他们。”
龙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矮子态度很是恭敬,但不动声色间,已经挡住她所有退路。
她两袖一甩,信步往前:“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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