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歌》橙红桔绿

25、能当你的仇人，是我的荣幸 桃花有意（

　　“活着，和死物有什么分别？”影煞的声音鬼魅般传来。

　　龙越猛然抬头，却只见周围树影憧憧。但他的声音就在近前，嘻嘻而笑：“依我看，还是死物好，毕竟只要是活物就有弱点，我说你怎么忽然恢复到全胜时期，原来是用了金针刺穴的秘药。”

　　阿星身上的杀气陡然而起，他挡在龙越面前，勉力稳住身形，将逐月提在手中，厉声道：“滚出来。”

　　影煞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忽远忽近，仿佛在不断变化位置：“金针刺穴可谓饮鸩止渴，次数多了，可就油尽灯枯。到时，你又当如何自处呢？”

　　阿星纹丝未动，冷声道：“对付你，绰绰有余。”他于猎猎风中，凛凛而立。

　　不过片刻，影煞如鬼魅一般，于林中现身。他果然穿上衣服，一身雪白的劲装，如往常，戴着面具。

　　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步步逼近，话语却隐隐透出癫狂：“你何必这么说呢，毕竟…”他似乎笑了：“我可是你的影子呢。”

　　“况且，”他右手微微一翻，一条长鞭赫然在手，如蛇信一般，虚晃一招，绕过阿星，向龙越迎面扑来。她只觉得劲风扑面，刚要躲，却并未挨上。再一看，阿星又一次紧紧抓住了长鞭。

　　影煞却哈哈大笑，仿佛正中下怀，很是快意：“你果然上当，这宝贝可是专为你定制。不仅精钢所制，更是生满倒刺。”他刻意把鞭子往回一抽，阿星依旧拉住不放，鲜血从指缝一滴滴落下。

　　影煞狂笑不止，更挑衅道：“一见到她，你就笨得可怜呢。”他忽然怒意更甚：“既如此，今日，你活该命绝于此。毕竟，”他凌空跃起，一柄短剑劈面刺来，厉声道：“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不会有弱点。”

　　阿星握着长鞭的左手猛然一拽，右手持逐月，以剑代刀，横劈而过，剑尖堪堪划过影煞的咽喉。

　　影煞见势，长鞭脱手，凌空后翻，虽堪堪避过，却也在颈间落下一串血珠。他倒退数步，捂住脖子，犹自喘息不止。

　　阿星又是一剑劈出，再次将长鞭劈成两半，冷淡道：“我今日心情好，还不快滚。”

　　龙越却看得清楚，他藏在身后的手，已经鲜血淋漓，饶是他把手掌攥紧，鲜血兀自滴个不停。

　　龙越心中焦急，大声道：“无厌太岁，你为何总为难不相干的人。”她大步往前：“看清楚，你的仇人是我。”

　　影煞连声音都变了，已是强弩之末，却撑着一口气，嘶嘶说道：“公主，能当你的仇人，是草民的荣幸。”他神态张狂，却极是认真。

　　下一瞬，他的眼神阴寒似冰，盯死了阿星，阴阴说道：“别以为你屡屡放过我，我就会感激你。我知道，你是不敢杀我。毕竟…,”他森森笑道：“我可是公主心中的天下第一呢。”言未尽，人已不见。

　　龙越忙去看阿星伤势，只见他怔怔凝望她，连忙安慰道：“这个无厌太岁，还真没用呢，并不如传说中的盛名。”阿星也苦笑了一下，自嘲般，轻轻说道：“我也觉得如此。”

　　龙越连忙撕了一片衣襟，替他包扎手掌，一边说道：“不过金针刺穴可别再用了，虽然能一时作弊，胜过天下第一，但总归是寅吃卯粮，不能长久。”

　　阿星乖乖等她包扎完，柔声说道：“没有下次了。”

　　阿星很少这样温柔地笑，龙越一时竟看愣了。他眸中的神采远不复以往，却缠绵缱绻全不设防。龙越不由的一声喟叹：“你…”阿星却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抚在她唇上，声音越发温柔：“我，快要没有时间了呢。”

　　他笑了起来：“你带我走吧。”神色似玩笑，又似认真。

　　龙越用双手将他的手拢在掌心：“你想去哪？”阿星笑得温柔，眸光莹然而动：“自然是回家呀。”

　　龙越如鲠在喉，却听他说道：“从这里，一路向西，有个山谷，里面积雪终年不化，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我们？龙越满心疑窦，却问不出口。

　　“他要把云真带到哪去！”李青从未见过云昭生这么大的气。

　　晚停斋里一切如故，李青却知道，那是云昭把里面的东西都砸过一遍以后，又添置了一模一样的。但这位主子一向心里有数，就如现在，他的问题也不需要自己回答。毕竟除了那里，他们还能去哪呢。

　　云昭脸上看不出喜怒，人却像困兽一般，不断来来回回地踱步，李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却听他神经质般说道：“我辛辛苦苦筹谋九年，甚至更久。就为了把那些事都烂在泥里，偏他要搅动一池浑水。”

　　云昭忽然站住，转过身，正正面对李青，眸光森寒可怕：“如果云真有一丝封印消散要记起往事的样子，你就算折了命也要抓她回来，随你用什么手段，可不顾她的意愿。”

　　“是。”李青沉声答道。

　　龙越心中焦急，天色眼看就要大亮，可才刚刚走出近郊。

　　阿星神志已经十分模糊，身体也是阵阵发热，即便靠着龙越，也实在是走不快。龙越也自身难保，心口的封印仿佛有了生命，兀自跳个不停。

　　偏偏大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附近早有很多菜农，担着还沾着露水的菜蔬往镇中赶早市。

　　一个年轻姑娘半架半拥着一个青年男子，相依相偎，在路上大剌剌地走，怎么看怎么奇怪，早有不少行人纷纷侧目。龙越暗暗心急，只靠双腿，绝不是办法，她左右张望，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左近道上慢吞吞地来了一辆平板牛车，上面满载西瓜，一个老汉戴顶草帽，单腿盘坐在牛车上，不紧不慢往镇中去。

　　龙越喊住他：“你这一车西瓜，连车带牛，我都要了。”老汉看也不看她，拿根柳枝当鞭子，却并不赶牛，任由老牛慢慢走，悠哉说道：“我这西瓜，越是大热的晌午天，生意越好，不急卖。”

　　龙越随手抛了枚金叶子给他，“扑棱”正落在车板上：“你不急，我急。我送自家哥哥，借你牛车一用。人说老牛成精，我把人送到地方，自会把牛松开，让它寻回家，横竖你都不吃亏。”

　　“另外，”她索性扶着阿星，直接坐在车上，做起霸王生意：“再白送你半车西瓜，你也不用往镇里去了，就在道边卖完。人来人往的行商赶得口渴，准能一早就卖完回家。”

　　老汉都不用算，就知道这天降的买卖实在是划算。便收了金叶子，拍拍老牛的脖子，说道：“行，就这么定了。只要你言而有信，到地方后，能放我这老伙计回家，老汉我绝无二话。”

　　龙越帮着老汉，搬了半车西瓜下来，自己也跳上牛车，爽快道：“一言为定。”老汉恋恋不舍地摸摸牛头，说道：“老伙计，辛苦你一趟。我卖了瓜，再去镇里多多买些酒糟，回去给你拌在草料里，等你回来，咱爷俩一醉方休。”

　　老牛连连点头，仿佛听懂了一般。龙越被逗笑了：“你这老伙计还爱喝酒啊？”老汉一瞪眼：“你可别小看他，不仅能认路，识方向，还能听懂人话，比人还精。”

　　龙越连连点头，拍拍牛脖子，笑道：“那就劳烦老伙计，送我们一路西去。到地方，就让你回家喝酒。”

　　那牛仿佛听懂了一般，朝老汉一扬头，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老汉也朝它挥手，守着路边刚卸下的一摊西瓜，目送牛车远去。

　　太阳渐渐爬上来，龙越将半车西瓜略归置一番，正好挡住日头，便扶阿星靠着西瓜，在阴影里坐了。想了想，又挑了个大的，用金错刀剖开，剜了正中心几块瓜肉，喂阿星吃了。又把剩下几块，连瓜带皮给老牛吃了。她学着老汉的样子，拍拍老牛头，说道：“老伙计，我不认方向，全靠你了。酒没有，先喝点香饮子，咱们就上路。”

　　她跳上车，左右看看，一牛两人，齐齐整整一家子，遂满意点点头。老牛吃了瓜，也使出了几分力气，真识得方向一般，沿着大路往西走。

　　龙越头一次没什么心情欣赏风景，时不时伸手，摸摸阿星的额头。所幸，也许是西瓜清凉，阿星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人也睡得安稳。

　　他的浓眉渐渐舒展开，龙越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阿星只提到山谷终年积雪，却没说入口有什么标记。再一想，又觉不对，听他言下之意似乎自己也去过，莫非到了那，自会认得出来，就如面前识途的老牛一般。

　　看着前方勤勤恳恳的老牛，龙越苦笑了一下，守着一车瓜，摸摸身边的人，摇摇晃晃，往西而去。

　　越往山中走，越是清凉，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与阿星相遇的初夏。

　　牛车摇摇晃晃，阿星也安安静静，龙越一夜未睡，对老伙计又很是放心，不知不觉竟也靠着西瓜睡着了。

　　忽然，牛车一停，龙越身形一晃，登时醒了。一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上阿星的肩膀。好在阿星没被她吵醒，依旧呼吸匀净。

　　龙越定了定神，翻身坐起，只见牛车已在山谷中的土路上，老伙计停步不前，一只前蹄不住往地上刨，很响地喷着鼻息，仿佛动了怒。

　　龙越赶忙探身一看，只见牛车前挡了一条拦路恶犬，如小牛犊一般大，也不知吃了什么，膘肥体壮，油光水滑，龇着两排不断流着涎水的尖牙。它呜呜低吼，却并不扑上前，但也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