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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注一掷    ...

  •   东厢房内多了一个人,只进不出,房门紧锁,遮遮掩掩的,好不神秘!

      驸马之母差遣丫鬟打探情报,可东厢房内静悄悄的,丫鬟靠窗窃听得一无所获。她不知进退地戳破窗户纸,一只眼睛谨慎地凑近破洞,正好能看到床榻。

      一女子侧卧于榻,闭目养神,眉眼与燕羽裳相似,却平添几分娇柔之色。女子悠悠转醒,发髻耸动,垂在床边的玉手晃荡,启眸之间又与燕羽裳判若两人。

      丫鬟双眼一花,闭眼凝神后睁眼的瞬间,一双冷且媚的眼眸正对她的眸子!“啊——啊!!!”她骇然地惊声尖叫,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东厢房内,南流靖将花瓶放置到窗户台上,刚好遮挡住破洞,交差道:“跑走了。”

      燕羽裳满意道:“多了一个人而已,他们的反应好像我偷人,吓一吓他们,让他们长点记性。”

      卧床不起的靳沉荼怅然道:“公主府的下人与靳家的下人一般无二,各个心怀鬼胎。”

      燕羽裳听罢,关心道:“你的身子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关心。”靳沉荼发自内心的感谢,随后问出内心的疑惑:“我身负重伤,为何即日痊愈?”

      燕羽裳洋洋自得道:“多亏了我们向‘开窗’的主人求取的秘药,一粒见效,药到病除。”

      “‘开窗’?秘药?”靳沉荼一头雾水道:“我完全不明白。”

      燕羽裳本以为然道:“说来话长。不过,你在客栈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上楼后找不到你。”

      靳沉荼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愤而起身,声情并茂的描述起自己的遭遇:“我本来睡得正香,困意缠身,梦意渐浓,却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我以为江湖中的水深火热与我无关,便事不关己的准备温觉,岂料一枚飞镖直愣愣地刺入了我的胸口,鲜血四溢,伤口火辣辣的疼。我面对此等飞来横祸,束手无措,只能装死静观其变。”

      她停顿一瞬,变作后怕之态:“一个黑衣人踹开门闩后闯了进来,看到我一动不动却仍不放心,为确定我的死活,他竟然捅了我一刀!气息尚存的我疼得浑身痉挛,冷汗霎时浸透了衣衫,原本麻木的神经也被刺激得充血,我趁势掌掴了他。他似乎被我扇懵了,一时没有反应,我趁机不顾自身安危地拔了刀,随后反手捅进了他的腹部。我捂着小腹疼得冒汗时,另一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的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我的脖颈处,我顿时昏倒在地。等我苏醒时,我已经落入靳家的法网,随后被公开处罚……”言尽于此,诸位皆知。

      燕羽裳听罢思虑再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南流靖倒是干脆:“你撒谎了。”

      “我没有。”靳沉荼有些慌神,反唇相讥道:“请飞白大侠明察秋毫,我哪里撒谎了?”靳沉荼故意提及南流靖的名号,暗讽她只是一个大侠。

      南流靖迎难而上道:“你讲述的事发过程匠气斐然,显然润色过多,有些失真。”

      “这是我独特的表达方式。”靳沉荼斩钉截铁道:“本色如此。”

      燕羽裳圆场道:“人各不同,理解,理解。”二人不动声色地休战。

      燕羽裳转移话题道:“靳家图谋你的性命,你又贪图……”她难以启齿,直接道:“你已然回不去了,可愿随我们同行?”

      靳沉荼大感意外道:“你们在客栈里不是商量如何甩掉我吗?为何现在让我随你们同行?”

      说罢,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共同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回宫的路途遥远,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然而靳沉荼这个拖油瓶,一路上拖拖拉拉的,导致她们没能及时抵达“开窗”,只能在客栈里歇脚一晚。

      燕羽裳在南流靖的房间里与之商议对策:“我们必须想个办法打发她,不然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回宫。”

      话音刚落,她们超乎常人的听力察觉到,门外响起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一轻二缓三顿,明显是靳沉荼的脚步声。

      靳沉荼端着一托盘的茶点,满心期许地走向南流靖的房间,她本意是以此投诚,却不知不觉的落入她们的圈套。

      她走到门口,隔着一扇橡木门听到:“我们不如趁她睡觉时一走了之。”分不清谁说的话,轻飘飘的,却足以振聋发聩。

      靳沉荼紧抿着嘴唇,竭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最可气的是,她的双手因端着托盘,而无法擦拭自己的眼泪,让她更加怒己不争,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燕羽裳因靳沉荼的哭声而揪心,不由的痛恨自己,思过者也。南流靖却好整以暇道:“她本就不该与我们有所瓜葛。”

      燕羽裳闻言垂头丧气的,南流靖见状假意试探道:“公主即便被厌弃了也是公主,只要老实本分,少不了荣华富贵,你真的决定兵行险招了吗?”

      燕羽裳不动如山道:“我只是不想被命运找到。”

      “什么?”南流靖不明不白道:“公主的命运不好吗?”她身为前朝的盛宠公主,享尽人间极乐,如何叵测公主的命运?

      燕羽裳苦笑一瞬,感慨命运无常:“在我还是将军之女时,因几分宠爱而无忧无虑,一朝翻身成为公主后,以为自己可以荣宠加身,却反而被无情厌弃了。兄弟姐妹对我冷嘲热讽,亲戚朋友也对我冷眼相待,我的母亲自顾不暇,无法为我提供庇佑。我曾设想过听天由命,将来远嫁和亲或结亲于驸马,都能安身立命,吃喝不愁。可倘若我远嫁和亲到边蛮之地,环境恶劣,素质低下,祖上还有吃人的劣迹,我的生活毫无保障。如果我结亲于驸马,生活也许安稳,但假如驸马偷吃,公婆摆谱,我可接受不了。我好歹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只有别人伺候我的份儿,我伺候别人是万万不可的。女子承担的生育之苦也让我望而却步,难产而亡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我既可怜她们又害怕自己。这样的生死局于我而言,结局都是一样的,为不被命运轻薄,我必须舍命一搏。倘若成功,我能安度余生。倘若失败,我也不必遗憾。”

      南流靖从未体会过燕羽裳的生存境况,一时无法感同身受:“深宫之中,重重迭嶂,安分守己,方可为人。”

      燕羽裳愣怔道:“你是让我认命吗?”

      “我是让你认清当下。”南流靖状似苦口婆心道:“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被命运桎梏,大家都在拼搏,但并非谁都能成功。”

      燕羽裳已在心里鞭策过自己无数次,当下肯定道:“我以往的人生都是别人当家,往后余生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此道艰险,谨言慎行。”南流靖故意道:“如果我们失败了,必定万劫不复。”

      燕羽裳不为所动道:“人无非败于两点,一是贫,二是贪。我们若不走这一遭,结局只能是一把枯骨。”

      南流靖不再言语,似是哑口无言,眉梢染上几分得意,为振奋了燕羽裳而窃喜。冷风肆虐的雪日里,她们像两根燃烧的火柴,照亮彼此的前路。

      思绪回笼,燕羽裳羞愧道:“之前认为你毫无立身之本,如今发现你胆魄惊人,同行未尝不可。”

      靳沉荼迂回道:“我一个小门户的庶女,何以长处?”

      燕羽裳察觉出靳沉荼的自卑,宽慰道:“无人愿意帮助只会伸手要饭的乞丐,你并非一无是处。”

      靳沉荼心里涌进一股暖流,敞开心扉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我大受感动。我有一门手艺,不知可否作为回报。”

      燕羽裳追问道:“什么手艺?”

      靳沉荼语出惊人道:“易容术。”

      燕羽裳和南流靖心头一颤,不约而同地惊呼道:“易容术!?”

      靳沉荼对她们的反应早有预料,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稍后,她发觉她们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游走,最终停留在她的面容上,便明白她们怀疑自己易容了。

      她丝毫不慌,悠然自得地起手,娴熟地撕下了一张面皮,展露出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容,讲解道:“我母亲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一门尽是易容圣手,奈何家道中落,迫于生计的下嫁予我父亲作妾。她生下我后失宠,旁人对我们不管不问,我们相依为命,唯一的乐趣便是易容戏弄他人。现如今,我的易容术已炉火纯青,一人千面不在话下,必定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燕羽裳和南流靖诧异不已,因为她们确实需要易容掩藏身份,而靳沉荼恰如其分的精通易容术,这个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燕羽裳试探道:“你的易容术能在皇宫中蒙混过关吗?”

      “皇宫?”靳沉荼面露不解:“你们与皇宫有何干系?”

      燕羽裳梅开二度道:“如果我是当朝公主,她是前朝公主,我们想要与当今圣上一较高下,你愿意鼎力相助吗?”

      “……”靳沉荼惊愕失语,凝视着燕羽裳。

      燕羽裳揣测道:“害怕了?”

      靳沉荼收回目光,垂眸思量片刻,看似忧心忡忡道:“如果你们失败了,必死无疑。”

      燕羽裳宽心道:“每过去一秒,我们便死一次。我们已死过无数次,何惧最后一次。”

      “可……”靳沉荼语无伦次道:“可你们,如果你们失败了,你们的家人,对,你们会连累你们的家人。”

      燕羽裳淡然道:“我早已没有……”话未说完,便被南流靖打断:“家人?”靳沉荼的话触及了她心底的伤痛。

      她眼泛泪光,神情倔强又哀恸,抑扬顿挫道:“我早已没有家人。我父皇和母后,二十三个兄弟和十五个姐妹,统统都死了!甚至……”她心痛到哽咽,“甚至,我尚在襁褓之中的侄子也未能幸免。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

      靳沉荼深受触动,表决道:“既然我们都无以为家,今后多加照顾,自成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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