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往事随风    ...

  •   长夜漫漫,万籁俱寂。

      昭阳殿内,三人齐聚一堂,燕羽裳忧虑道:“父皇近日不知为何,久留后宫,遍地开花。”

      “燕帝向来节制根本,从未如此频繁的踏足后宫,却从不临幸贵妃。”靳沉荼奇怪道。

      南流靖一目了然道:“燕帝眼看皇子们失德又无能,穷途末路之下,只能将目光投向你,可总有些顾虑。因你母亲是贵妃,而贵妃悍妒,她教养的女儿……燕帝这是为纠正你们对相,特意为之。”

      “如今皇子们纷纷落马,羽裳即将登顶,燕帝却突然不召见她了,反而深入后宫,难道他打心底里认为女子难当大任?还是他顾忌羽裳的母亲是贵妃?毕竟贵妃是出了名的悍妒,有其母必有其女。”靳沉荼领悟道。

      燕羽裳忧心忡忡道:“如此一来,父皇肯定迫切的想要后妃们再为他生下一位继承人,一旦继承人降世,我们以后步履维艰!”

      “不只此事。”南流靖雪上加霜道:“我今日发现帖家嫡孙女不知何时,已经进宫当任尚衣局女官,从事司衣司。”

      靳沉荼知晓道:“帖家仍想成为皇亲国戚,宝贝的嫡孙女进宫,绝不甘心只当女官。”

      “父皇精明至此,怎会看不出帖家的用心良苦,想必过不了多久,你们见到帖家嫡孙女就该躬身行礼了。”燕羽裳确信道。

      南流靖断言道:“皇商当道,始终是燕帝心中的一根刺,他终将连根拔起,帖家嫡孙女便是不错的开口。”

      果不其然,匆匆几日后,燕帝将帖家嫡孙女纳入后宫的旨意便晓谕六宫,下一步便是宠冠六宫。

      三人商谈应对措施,南流靖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提议道:“不如利用贵妃悍妒,让她时刻提防后妃们的肚子。”

      “母亲是父皇的发妻,却在位份上吃亏,还不受父皇喜爱,这才变得悍妒。可不论如何,她都是我母亲,我怎能利用母亲的苦,攻击其她女人的良呢!?”燕羽裳不同意道。

      南流靖无所顾忌,借每月向贵妃汇报后宫开支之机,不断唱衰道:“陛下封赏后妃之繁,库房已有中空之态,贵妃娘娘作为后宫主母,理应管控后妃封赏之多。”

      燕帝的作为,贵妃看在眼里,听在心里,发挥妒妇之能,在早茶时讥讽帖家嫡孙女数句,而帖家嫡孙女转头就在承宠时向燕帝告状。贵妃如他所料,他也不觉意外,随口哄逗帖家嫡孙女几句,隔日封赏不断。

      偶有一日,帖家嫡孙女在早茶时穿戴华丽,贵妃批评她招蜂引蝶,她辩解称燕帝昨夜夸赞她如此打扮俏丽,贵妃一怒之下又羞辱她不检点,竟大谈床笫之事,毫无廉耻之心,她辩解不及便头晕目眩,连跪都跪不好,传召太医一瞧,竟有两个月的身孕。

      燕帝得知后比贵妃更加惴惴不安,帖家嫡孙女生个公主倒好易置,倘若是皇子……贵妃思虑燕羽裳虽已位至镇国公主,可燕帝并未放权予她,可见燕帝不放心她掌权。如今帖家嫡孙女有孕,帖家兴致盎然,如若帖家嫡孙女顺利生下皇嗣,即便只是公主也养虎为患!思虑再三,只能杀之,以除后患。

      贵妃清楚燕羽裳的性子太稠,总不忍心害人,也难有出头之日。既然如此,她作为母亲,为女儿的未来,先下手为强。她第一次行残害皇嗣之恶,恐沾染痕迹,便设计在帖家嫡孙女的吃食中,投放慢性毒药,谁都无法预料帖家嫡孙女会命丧哪日。

      帖家嫡孙女为保龙胎,满宫宣扬,想让知道的人多了,有心之人不敢轻易害她,甚至公然示弱,贵妃只是糊弄她安心养胎。燕帝不知道贵妃的谋算,他有自己的谋算。他借口念及帖家嫡孙女孕育皇嗣不易,离家几许,尚未尽孝予父母,特许其父母进宫探望。这块烫手山芋落到南流靖的手中,她筹备得尽善尽美,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一个寻常不过的雨夜,雷声刺激得贵妃头痛欲裂,侍女传召太医为她诊治。不巧,帖家嫡孙女血染床褥,流产之状,传召太医不来,她血流不止,含恨离世,一尸两命!

      燕帝勃然大怒,不顾贵妃有头痛之因,对她褫夺封号,迁居冷宫。燕羽裳听闻消息,赶到勤勉殿为母求情,她双膝跪地,“父皇,儿臣并无包庇之心,只是母亲头疾突发,需要太医诊治,并非有意扣留太医,求父皇饶恕母亲。”

      燕帝听罢,疑心更甚,猜忌燕羽裳像贵妃一样心术不正,威胁道:“你若对她念念不忘,你也迁居冷宫去陪她。”

      燕羽裳眼见燕帝气急难消,生怕他嫌自己碍眼,啜泣着不敢再言。紧急时刻,南流靖及时赶到,侍卫进殿后通报道:“陛下,司礼钦天侯在殿外。”

      “宣。”燕帝应答道。

      南流靖常步进殿,行至燕羽裳的斜后方处止步,下跪行礼,“臣参见陛下。”

      “平身。”燕帝习惯道。

      南流靖平身后,瞥了一眼燕羽裳,明示道:“陛下,贵妃害人害己,一尸两命,触怒天威,理应处死,于礼合法。”话音刚落,燕羽裳目眦欲裂地瞪向南流靖,而南流靖始终回避她的目光。

      “如此甚好。”燕帝为纠正燕羽裳的心术之反,命令道:“裳儿,你去冷宫送她最后一程。”

      燕羽裳断然地拒绝道:“父皇,她是儿臣的母亲,儿臣不能行此弑母之事。”

      燕帝许诺道:“恶母死后你便是清白的女儿,酌封为女君。”燕羽裳和南流靖听罢,皆是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燕羽裳眼含血泪地审视着燕帝,他竟然让她先杀兄后弑母!他们撒到她身上的鲜血,结出来的都是她的恶果!南流靖则是激动的眸光震动,未料到他居然愿意放权予燕羽裳,她们将会如履平地。

      燕羽裳本想开口推辞,哪怕不要女君之位,也绝不能再造杀孽。南流靖却窥透她的心之所想,抢先一步地赞同道:“此法正纲。”南流靖的话钉死了燕羽裳的罪孽,变相的压迫她,应当照做不误。她眼神怨怼地看了南流靖一眼,随后收敛情绪,磕头应是。

      燕羽裳心情忐忑地去到冷宫,推门而入时,惊动了温书的贵妃。贵妃自知难逃一死,强装镇定,招呼道:“裳儿来了。快过来。坐到母亲的身边。”

      燕羽裳步伐沉重地走到贵妃的身边,嘴唇颤抖地唤了一声:“母亲。”

      贵妃面带微笑,“坐吧。”

      燕羽裳落座后,贵妃主动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吧?”虽是问句,却无比肯定。

      燕羽裳不敢作答,贵妃倒是坦然:“皇权溃败。”

      “还记得你的手下败将吗?他们贵为皇子,贱为棋子。”

      “皇子争权夺利是不知好歹,公主争权夺利是不可饶恕。”

      贵妃一连数语,才撬动了燕羽裳的心,她出其不意道:“你为何争权夺利?”

      “饥饿是最能训人的教鞭。”贵妃袒露心声道:“我争权夺利不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只是想让我的生活更方便,不至于生病了都请不到大夫。”

      燕羽裳问起心底的疑惑:“那个后妃真的是你杀害的吗?”

      “你恨我吗?”贵妃不答反问道。

      燕羽裳摇了摇头,“我不恨你。”

      “陛下恨我。我也恨他。”贵妃伤感道:“他恨我蛇蝎心肠。我恨他薄情寡义。”

      燕羽裳不置可否,贵妃自我评价道:“我是盘旋在黑龙旁的恶凤。”

      “父皇……”燕羽裳心有顾虑。

      贵妃不客气道:“贤人无嗣,愚人多子。他当上皇帝后广纳后宫,孩子一群又一群,不得安生。不过,帝王偶然的兴致便是女人唯一的出路。”

      “你与国师……”燕羽裳心有疑虑。

      贵妃轻舒一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燕羽裳点了点头,贵妃深知对不起她,便主动提起了旧闻:“我父亲不能人道,逼迫我母亲向长工借种,生下我们姐弟二人。我因是女孩不受待见,我弟弟被当作亲生的培养。我母亲人到中年,枯木逢春,与长工日久生情,我父亲却气急败坏的状告到衙门。”

      “我娘不愿生下我,我是孽种!”贵妃说罢,泪流满面,回忆起一件往事。

      贵妃之母不愿贵妃之父苛待贵妃,与之争吵,贵妃之父口无遮拦道:“女儿是赔钱货!我不缺她吃喝就不错了!”

      贵妃之母不服地讥讽道:“你再重视儿子,他也不是你亲生的。”

      贵妃之父被戳中痛处,当即勃然大怒地举起手,作势要打贵妃之母,而贵妃之母临危不乱的直戳要害:“你的手敢落在我的脸上,我就公开你是天阉之人,将来会有无数只手落在你的脸上!”

      贵妃之父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高举的手在半空中颤抖,险些背过气。他深呼吸许久,才缓缓地放下手,转而指着贵妃之母,“你了不起,你能生!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能生!”

      隔日,贵妃之父恶人先告状,以通奸罪将贵妃之母状告到衙门!衙门调查期间,上门准备羁押贵妃之母,而贵妃之母想要与长工带着孩子私奔,长工却懦弱的劝她向贵妃之父认错,争取宽大处理,贵妃之母彻底失望。

      国师公开审理时,贵妃之母本可破罐子破摔,当众揭穿贵妃之父不能人道,儿女皆非亲生,可如此一来,便是将儿女钉死在耻辱柱上,贵妃之父断不可能再认他们,她的任性会害死他们!为孩子们,她吃下哑巴亏,承认她犯了通奸罪!

      “我母亲为我父亲舍弃了尊严,换来的却是诬告。”贵妃说罢,声泪俱下,讲述了一件往事。

      行刑当日,贵妃之姨抱着贵妃,混入旁观的人群中,迫切道:“乖乖,快看看她。她是你的母亲,她是你的唯一。再多看她几眼,不要忘记她,以后都看不到她了,快记住她……”

      贵妃看向贵妃之母,只见贵妃之母被刽子手推上砍头台,脚步踉踉跄跄的。她在旁观的人群中锁定了懵懂无知的女儿,一时悲从中来,由感而发道:“何种纲常可以禁锢藐视了我?何种罪责可以判罚溃灭了我?我心无旁骛,散尽,散尽,我的罪!”说罢,贵妃之母激动地下跪。

      刽子手毫不心慈手软的将贵妃之母的头按压在木墩上,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睁大眼睛地看着贵妃。大砍刀落下,鲜血四溅,贵妃之姨像被鲜血糊住了眼睛,骤然地闭眼后难以睁开。

      贵妃之母的头颅掉落在地,始终睁大的眼睛刺痛了贵妃的双眼,她落下两行浊泪,再睁眼时望向贵妃之母的尸体,生生望出了血!她忍痛道:“我记住了。”贵妃之姨闻声后重见光明,泪水浇灌血恨的种子,催生出的血丝疯长般爬满眼球,如此可怖又尽显哀恸。

      “我母亲里外不是人,这吃人的世界专吃女人。”贵妃说罢,泣不成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