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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悲欢离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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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沉荼并未征求燕羽裳的同意,一封飞鸽传书便召集了郡主和玖家家主。郡主如今已是帖家的第二主母,南安王府的第二秉事之人,为人处世雷厉风行。她与大公子成婚后,大公子顾念她与燕羽裳的情分,好吃好喝的供养她,而她在经历了温缤离婚后,意识到女子的命不止于此,潜心规划未来。
她作为女主人打理家务,计算账目,接待来宾和上门拜访,虽未扶持大公子争夺家产,但为帖家扩宽了生意版图,无限接近权利,野心愈发膨胀,她不再满足于当帖家的女主人,她想当天下的女主人。
正因如此,郡主收到书信后心中快哉,做个顺水人情而已,便有机会接触皇家。她联合玖家,以为燕帝献酒为名进宫,而燕帝有意考察玖家,便顺势大办鉴酒会。
鉴酒会上,各类珍酿摆满了酒桌,酒香弥漫四周,众人纷纷咽了咽口水。九皇子谨记戒酒,起身向燕帝行礼,声称道:“父皇,儿臣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鉴酒会上,只有酒水,你如何作饮?”燕帝疑虑道。
靳沉荼提前串通了郡主,而郡主劝酒道:“陛下,殿下可以适当的饮用果酒。”
九皇子面对美酒败下阵来,欲罢不能,不顾体面,越喝越醉。他喝光了身前的桌案上的酒水,贪得无厌道:“拿酒来。”
郡主眼看时机成熟,劝诫道:“殿下,您喝醉了,不能再喝了。”九皇子听罢,耍起酒疯,一气之下掀翻了桌案,丑态尽显,随后不胜酒力的醉倒,不省人事。
燕帝见状,火冒三丈,玖家家主见机行事,下跪行礼,揽罪道:“陛下,草民酿酒过火,未照顾到殿下身子不适,请陛下恕罪。”如此丢人现眼,燕帝怎能不气!连饮酒都无度,如何能处理好国事!?难道让天下人见证皇家人失败至极吗!?
四皇子虽也饮酒,但他千杯不醉,愣是没犯浑,刚正不阿的让人头疼。十皇子从小身子孱弱,不能饮酒,滴酒不沾。燕羽裳小酌怡情,人前老实本分,保持宁德形象,不战而胜!
鉴酒会后,三皇子和九皇子被逐出皇宫,燕帝留下了四皇子和十皇子加以培养。贵妃眼看三位皇子不争气,四皇子和十皇子又不成器,只能寄希望于乔安。
岂料,乔安隔日便被南安王带进了宫,他们去到恭谨殿面见燕帝时,燕羽裳正在为燕帝磨墨。他们向燕帝下跪行礼,“臣/儿臣参见陛下/父皇。”
“平身。”燕帝平常道:“你们此次进宫,所为何事?”
南安王语出惊人道:“臣要揭举南安王妃行为不检,惑于巫术。”众人听罢,皆是一惊,燕羽裳手中的墨条掉落在砚台上。
“此话怎讲?”燕帝故作镇定。
南安王清楚乔安是燕羽裳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婚后一直谨慎行事,对小家子气的乔安提不起兴趣,至今未圆房。这样的婚姻像作孽!为打破现状,他“大义灭亲”道:“南安王妃嫁予臣后,整日跪天拜地,求神问鬼,时常与陪嫁侍女一起操作巫蛊之器,生把日子过得像冷宫,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蛊盒,双手举过头顶。
太监赶忙地将蛊盒呈给燕帝,南安王又道:“南安王妃的陪嫁侍女侯在殿外。”
“传。”燕帝检查了蛊盒,确认是巫蛊之器。
燕羽裳禁足于冷宫时便知道乔安和朴安精通巫蛊,出于长远的考虑,她提醒过她们莫要再碰。巫蛊之祸捶死半边天,谁曾想她们迈出冷宫,跨进大家后难放老本。不过她理解她们的信念,能用巫术解决的问题不必露拙,这几乎是贫困之身的万全之策,可操纵巫术是大忌,历来都让人避之不及,真是关关难过!
朴安战战兢兢地进殿,行至乔安的斜后方时止步,下跪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此乃你们操作的巫蛊之器?”燕帝晃了晃手中的蛊盒。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此关不过,未来堪忧。朴安包揽了所有的罪责:“回禀陛下,此乃奴婢的巫蛊之器,与南安王妃无关。”
“你为何操纵巫术?”燕帝严厉道。
朴安眼神中时常充斥着愤世嫉俗:“奴婢想让南安王妃过好日子,但自知能力微薄,又沉不住气,私自研习巫术,希望借此让南安王妃逆天改命。”
——她没本事,无法辅佐乔安,也无法闯出名堂,唯有真心,保住乔安,她便并非无所作为。
“安德,你可知她的心意?”燕帝质问道。
乔安明白朴安的奋不顾身,只为成全她的新生,而她好不容易才离开冷宫,再也不想回去忍饥挨饿、遭人白眼……她有苦难言,忘恩负义作罢,承认她知道朴安对她的私情,也算是间接承认她对朴安的私心。她愣怔地点了点头,随后含泪垂首。
朴安见状,怅然若失地苦笑一声,好整以暇道:“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乔安听罢,内心震痛却强装镇定。
燕帝不傻,乔安和朴安整日形影不离,绝非朴安一厢情愿。如今东窗事发,朴安舍身为主,乔安全然默认,枉固人伦!燕帝质疑道:“安德,你为何知情不报?”
乔安急中生智道:“儿臣惶恐,怎奈束足于冷宫,无能在父皇膝下承欢,无法让父皇为儿臣作主,当下请父皇明鉴。”这个冷宫公主,一点都不无辜。可她是公主!虽生母低贱,但皇嗣就是皇嗣,子女血沾多了,洗都洗不掉。
燕帝为彻底斩断乔安和朴安的念想,决绝道:“既然如此,侍女以下犯上,私情枉然,来人,将她拖下去,听候发落!”乔安眼睁睁地看着朴安被拖走,无能为力。
朴安被关押在冷宫,却仿佛回家般安然自若,她躺在以前与乔安共眠的床榻上,回味往昔的温暖。
当晚,殿门从外打开,惊醒了梦觉的朴安。她慌慌张张地下床,心下如履薄冰,脚下寸步难行。
朴安张望着门口,一只脚迈了进来,鞋履上的绣花是何其的眼熟,她的心中已有答案。果不其然,来人正是乔安,她步伐迟钝,似乎心有顾虑,不肯上前。
朴安无所顾忌地奔向乔安,一把将乔安拥入怀中,她期待乔安的回抱,却感觉到一物顶住了她的腹部。她心里有数,猜测那是一把匕首,松开这个拥抱后低头一看,却见乔安手中的是一杯毒酒。
朴安松了一口气,“无需你动手,我自己喝。”
乔安闻言,泪如雨下,“你为何独揽罪责?”
朴安如释重负道:“你刚成为安德公主时,贵妃娘娘向国师大人引荐我们,国师大人料事如神,一眼便察觉了我们的关系,在你和贵妃娘娘参拜冰神像时,国师大人对我说:‘驸马无能或犯错,都是要被扔到深山老林里的。’你是公主,国师大人便将我比作驸马,暗示我护你周全。”
乔安听罢,泪流满面,“桂殿焚香夜祝辞,素衣为婿两相期。市头血尽长门寂,唯有清月忆旧时。”说罢,她将毒酒递给朴安,而朴安坦然地接过毒酒,像饮用美酒般饮下毒酒。
一杯酒的功夫,朴安肝肠寸断,疼得她扒在乔安的肩头,饮恨西北道:“我先去到那边,为你探探路。”说罢,一口浓血在乔安的肩头散开。
守候在殿外的侍卫们见状,赶忙地进殿后扯开了朴安。乔安无法面对朴安的死亡,落荒而逃,而朴安一边垂死挣扎,一边绝望的大喊道:“平安啊——啊!!!”这一声喊粘着血,像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扯出来。
朴安死后,燕帝借口乔安受惊,勒令她在太极殿内修养,无事不得外出,变相禁足。燕羽裳拜访贵妃后,顺路去看望乔安,刚一进殿,便被殿内的场景惊得挪不开步。
乔安瘫坐在一地狼藉之中,情绪阴晴不定,时而痴傻的自言自语,时而癫狂地翻箱倒柜,满地都是破碎的物件。燕羽裳一步一顿地走向乔安,劝告道:“太极殿内的物件虽非珍稀之物,但也价值连城,请你高抬贵手,手下留情。”
乔安充耳不闻,抄起手边的花瓶便砸到了燕羽裳的脚边。燕羽裳抬脚一躲,碎片划破了她鞋面上的刺绣,她刚想问责,便见乔安再度翻箱倒柜,气消道:“你在寻找何等珍宝?”
“我找不到她了。”乔安一言顶进了燕羽裳的喉咙,噎得她无法张口。
“她是不是恨我?所以藏起来了?”
“她不恨你,只是回不来了。”
“她不肯原谅我。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原谅自己吧,也放过她。”
“乔安,你带我走吧。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如何平安?”
“……”
燕羽裳在乔安的悲剧中明白,皇帝之所以不念及手足亲情,只因早已屠尽血亲,血脉铺就升天之道,孤座已然无人可念。如果登顶的代价是孤家寡人,那么璀璨龙椅便是被鲜血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