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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怠忽荒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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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荒之地僻远,三人初来乍到,路途诸多不顺。她们沿街观察几时,问题频现,其中最鲜明的是,太子施粥的摊位前人烟稀少,横死街头的难民随处可见。
几条野狗分散在路边,旁若无人地啃食尸体,路死狗烹的情景大煞心境,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难以言明此刻的心情。
一条肥嘟嘟的野狗格外挑食,略过死硬的尸体,目光锁定一枯坐在路边的大娘。它不急不躁地走到大娘的身边,像检查猎物般上下闻嗅,而大娘连驱赶它的力气都没有。
燕羽裳于心不忍,上前驱赶了野狗,搭话道:“大娘,这里灾荒成久,为何不逃?”
大娘有气无力道:“姑娘,生路太远,我走不到。”此言得之。
燕羽裳听罢,返回到施粥的摊位前,本想为大娘盛一碗粥,顺便检查了赈灾粮,发觉赈灾粮的品质无暇,问题根源不在于此。
燕羽裳忧心忡忡的将粥交给大娘后,带领南流靖和靳沉荼走街串巷,查找问题根源所在,均未发现异常情况,品尝井水、溪水、河水……一切正常。
一无所获的三人前往客栈歇脚,而客栈门口种了一排竹子,燕羽裳走近后发现竹子开花,寓意立马搬家。
三人走进大厅后,传来一阵鸭叫,靳沉荼嘴碎道:“各家各户都弹尽粮绝了,这家客栈却能养鸭,真是与众不同。”
她们落座后,不远处的一伙男客笑声迭起,她们探究地扭头看向他们,一男客嘲笑道:“这里灾荒实难,你们这些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到此送死作甚?”他们的笑声与鸭叫逐渐融为一体。
三人对此置之不理,那伙男客觉得无趣便消停了。耳根清净后,燕羽裳按纳不下道:“竹子开花,立马搬家。这么明了的问题根源,怎会无人察觉?”
“死土地上,磋磨殆尽,生灵涂炭,恐源人心。”南流靖感知道。
靳沉荼姑且明白她们的意思:“人为操纵灾荒至今!”燕羽裳点了点头。
“可,谁人胆敢操纵灾荒?”靳沉荼讶异道。
燕羽裳正襟危坐道:“灾荒迟迟不消,商家便可以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提价,最大的受益人莫过于趁机赚快钱的颜家、梁家、尤家。”
燕羽裳感受到了一股阻力:“颜家是四大皇商之一,而梁家和尤家位列四大民商,以产粮和榨油为生,且常年依附颜家,三家通婚已久,盘根错节,撬动这三家,不亚于撬动四大皇商。”
南流靖另有意见:“燕帝登基十余年,民心不服是小,实权四散是大。遥想我父皇在位期间,因公主和亲而避免征战,国家风调雨顺,生活幸福安康。《公主择果》的典故,至今为人津津乐道,我正是《公主择果》之主。”
眼下并非讨论《公主择果》是之美谈,而是她身为周敦宗的女儿,她清楚四大皇商因帮助周敦宗登基,所以周敦宗放权予四大皇商。燕帝如今面临的困境,不仅是灾荒肆虐,还有这些无法收回的实权,如果她们能帮助燕帝收回这些实权,便能保住她们一世的荣华富贵。
燕羽裳犹豫不决,靳沉荼疑问道:“颜家位列四大皇商,至于发国难财吗?”
燕羽裳讲解道:“燕帝征战四方,盐矿充沛,盐价低廉,主打薄利多销。家家户户都不缺那几两盐,却也离不开那几两盐,所以颜家富贵至今。而颜家不缺那仨瓜俩枣,却也不能缺那仨瓜俩枣,所以为钱草菅人命。”
话已至此,燕羽裳终于下定决心,这是一步险棋,可富贵险中求,不走这步棋,她们恐会停滞不前。只是没有燕帝的助力,与这三家正面硬刚,必然毫无胜算,唯有智取,才能输赢。
这片土地不养人,可总要有养人的办法,既然这三家舍不得这片土地,便由他们养活这片土地吧!
燕羽裳为此制订了详细的赈灾策略,首当其冲的便是从梁家入手。她接管粮仓,本以为她要开仓放粮,谁知道她竟关闭粮仓,停止发放救济粮,并以二百文的价格从粮铺大量收购粮食。粮铺见状,顺势抬价,将一百文一斗改成二百文一斗,形势猖狂。
百姓哀声一片,大骂道:“公主殿下罔顾人伦,岂非将我们逼上绝路!?”
文人墨客讽刺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靳沉荼也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直来直往道:“我们理应打压粮价,你却哄抬粮价,岂不将钱送上门了吗?”
“反其道而行之。”南流靖点明道。
靳沉荼仍不理解,质疑道:“灾荒之地,饿殍遍地,哀鸿遍野,哄抬粮价,逼人太甚!”
“抬高灾荒之地的粮价,梁家便会运来越来越多的粮食,待到粮食多得吃不完,我们便可开仓放粮,一旦百姓不缺粮食,梁家运来的粮食便会卖不出去,只能一再降价处理,优惠我们。”南流靖开解道。
靳沉荼稍有理解,不由的倾佩燕羽裳,而燕羽裳没有辩解,继续高价收粮。
不出半个月,灾荒之地的粮价已是全国顶高,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梁家的耳里。梁家喜闻乐见,梁家嫡子带头前来,码头停满了运粮船。梁家这是眼看燕羽裳“不成大器”,便想趁机捞一笔,而燕羽裳的“胡作非为”,至此告一段落。
她重新打开粮仓,放粮赈灾,粮食不多,但人人有份,保证饿不死。如此一来,无人再去粮铺高价买粮,可运粮船上的粮食多到卸不完,数十艘船在海面上晃晃悠悠,望眼欲穿。
晾了梁家几日后,燕羽裳感觉时机成熟,亲自做东,请梁家嫡子吃饭,宴席上就一个意思:“要么你们将粮食运回梁家,来回路费加上各项损耗,能亏得你们走不动道。要么你们将粮食低价卖给官府,保本再小赚一笔即可,切勿贪心不足。”梁家嫡子对亏损心里有数,无奈只能低价卖给官府。
至此,燕羽裳成功打响了赈灾第一枪,原先痛骂她的百姓后知后觉,而被她摆了一道的梁家咽不下这口气,回去便联系尤家准备压制她。
尤家人气势汹汹地赶到灾荒之地,想会一会燕羽裳这个丫头片子,却碍于她的公主之身,只能围魏救赵。
尤家人大摆宴席,尤家家主亲自登门邀请燕羽裳,明眼人都知道此行是鸿门宴,燕羽裳却出人意料的答应了。
宴席上,燕羽裳与尤家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各色奢侈礼物照单全收。她几杯酒下肚便喝醉了,迷迷糊糊的答应了联谊,与之寻欢作乐。
南流靖和靳沉荼担心燕羽裳酒后吐真言,借口她身子不适,提前终止了宴席。回到东厢房,她们本想伺候她洗漱,她却清醒如初,笑脸盈盈地看着愁容满面的她们。
她们顿悟她是装醉,靳沉荼心生不悦,讨伐道:“你在宴席上是何作为?”
燕羽裳解释道:“连年的灾荒已然掏空了百姓的家底,我必须给百姓补贴点油水。土大款亲自送上门,岂有不收的道理。”
南流靖和靳沉荼听罢,略显诧异,燕羽裳居然把尤家当金库,给百姓送钱花!
自此以后,燕羽裳说想要庆祝中秋节,尤家人便招入数十人筹备龙舟比赛;燕羽裳说想听大戏,尤家人便招入数十人搭台唱戏;燕羽裳说想看奇石园林,尤家人便招入几百人修建……大刀阔斧之下,辛劳的百姓红光满面,尤家人却日渐憔悴。最气人的是,尤家人对于燕羽裳提的要求通通不能拒绝,唯恐这位公主回宫向燕帝告状。
偶有一日,燕羽裳没提要求,尤家人以为她玩累了,终于能消停几日,结果她是被御史向燕帝告状:“公主殿下,挖苦百姓。”
燕羽裳不出意外的收到了燕帝的密信,面对满目质疑,她淡然回之:“以他人之富济他人之贫。”
靳沉荼闻言,不太理解,南流靖将其总结为四个字:“劫富济贫。”
燕帝留意这三家已久,得知燕羽裳以此磋磨他们,当即喜不自胜,任由燕羽裳大展身手。收获燕帝的鼎力相助后,燕羽裳再无后顾之忧,着手灾后重建。
她将首要目标定为道观,会见道士,好言道:“灾荒年间工价低廉,现在扩建道观不仅能积攒功德,还能节省一大笔钱。”以此说服了道士。
日后,她借口拜神,将尤家人拉去道观,与道士一唱一和的敲定扩建之事,美名其曰:“道法济世。”
道法是道士理应遵守的,济世是皇家应该遵从的,一国公主要求一介商户守道法,从济世,怎么都说不通!
尤家人此时恍然大悟,燕羽裳把他们当手余!再待下去便是猪油蒙了心。他们仓皇而逃,扩建道观的企划却并未停滞,总要有个掏钱的。而尤家人联系颜家后,颜家人便找上了燕羽裳,钱袋子这不送上门了吗!
颜家人清楚燕羽裳的手段,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心思,主动斥资,大兴土木,只为铺平颜家偷税漏税的账目,还能赚到大好名声,这是一举两得的美差。
燕羽裳清楚商户的鄙性,灾荒之难时没见他们大发慈悲,一说为道法济世扩建道观,便道貌岸然的想尽一份心,实属可疑。
燕帝早就发现颜家的对公账目不实,正愁见不到钱,颜家人便登门送礼!燕羽裳对此求之不得,到处使唤颜家人,即便颜家人累吐了,吐出来的也是钱,方可造福百姓。
燕羽裳假意接纳颜家,扩建期间分文不少的记账,赈灾后一并呈给燕帝,燕帝核实账目后勃然大怒,颜家偷税漏税的数额竟有三万贯!仅仅比对公账目少了一万贯!这是多少百姓的血汗钱!
三家恶行,天下公知,民愤连天,燕帝顺应民心,将颜家抄家,盐权回归皇家,提高民众对皇家的忠诚度。梁家以受颜家胁迫为由,争取到一线生机,燕帝考虑到民以食为天,不便对梁家抄家灭门,梁家就此侥幸逃过一劫,但当家人被燕帝流放西南,旁支接手焕然一新的粮家,为投诚向燕帝进献美女。至于尤家……出钱出力的帮助燕羽裳赈灾,燕帝考量到自己民心不稳,不宜痛下狠手,于是饶恕了尤家,但严加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