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锋芒自救》致月亮

3、谁要做你的妹妹 关系更进一

　　清晨的薄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芳华路临街的窗台。
　　祁绵蜷在单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钱包夹层里那张薄薄的名片。昨晚强撑出来的轻松早已褪得干净，墓园石碑的凉意、祁家刺眼的灯火、还有许意炀扣住她手腕时温热的触感，在脑海里来回翻涌。
　　她把名片抽出，上面印刷的姓名与号码工整利落。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许久，终究还是缓缓收了回去。不过是一场偶然的解围，对方出于礼貌的关照，自己不该贸然打扰。
　　简单对付了早餐，她拎起帆布包出门。原本打算去母亲生前常去的老街老店静坐半日，刚拐过巷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祁青衍。
　　祁清衍手里提着精致的糕点礼盒，脚步快步逼近，语气是一贯带着刻意的温柔：“绵，祁绵。”
　　祁绵脚步顿住，心底骤然升起熟悉的烦闷，淡淡侧过身子想要绕行：“有什么事？”
　　“你还是不肯回别墅住？”祁青衍不依不饶拦在她身前，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家里房间一直为你留着，饭菜也可以按照你的口味准备，总一个人在外独居太不方便。”
　　一提及祁家，昨晚被强行送回别墅的窒息感再度席卷上来。祁绵垂着眼，懒得过多解释，只敷衍地应着：“我习惯这边。”
　　“我听许意炀说了你去KTV了，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这句话恰好戳中那晚包厢里的插曲，也顺势勾起了许意炀当时挺身而出的模样。祁绵眉头轻轻蹙起，耐心快要耗尽：“只是朋友玩笑而已，不用小题大做。”
　　祁青衍还想继续劝说，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急促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不得已只能暂且退步：“我先去处理工作，晚点再来找你好好谈谈。记得早点回去住。”
　　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祁绵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懈下来。好好谈谈，从来都是他强行干涉自己生活的说辞。
　　面对祁青衍接踵而至的关照，祁绵只觉句句都是刻意的挑衅。
　　人前碍于旁人目光，她尚能耐着性子敷衍配合，演好兄妹的模样。
　　心底自始至终，从未认下这一个半路而来的哥哥。
　　他记得祁青衍刚来到他家的时候，唯唯诺诺的，处处透露着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的祁青衍不仅大方得体，而且心思缜密。
　　祁绵看了看时间，前往图书馆，好友陈梦瑶早就等着她了，两人翻开书复习，对她而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做好当下的事情，临近高考，她必须静下心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两人在十字路分开，恰好她的父亲打来电话，她被强行要求回去，否则会亲自来找她。
　　祁绵是不愿意回家的，也不过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无奈她还是前往了祁家。
　　祁绵抬手推开门，一屋子人围坐在餐桌旁。视线扫过席间，她骤然顿住，许意炀竟然也来了，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祁东阳抬眼看向她：“回来了，过来坐。”
　　祁青衍伸手拉出身侧的椅子，祁绵丝毫不客气，沉默落座。
　　整桌席间，言谈句句绕着祁青衍升职的喜事打转。祁东阳拉着身旁的女人，也就是祁青衍的母亲，兴致勃勃地絮絮闲谈。
　　祁绵全无食欲，指尖捏着筷子，无意识在碗中轻轻拨弄饭菜。
　　杨芸抬手，往她碟里搁了一尾虾，柔声开口：“多吃些，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是菜不合口味？”
　　她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在装模作样，奈何有客人在，她还是应付着表演，语气清淡：“过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你们慢用。”
　　话音落下，祁绵起身移步到沙发落座，指尖点开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划动起来。
　　见祁绵独自闷坐在沙发摆弄手机，祁东阳开口解围：“你先前不是约了朋友？过去陪陪他们，别让他们久等了。”
　　祁青衍应声站起身：“爸妈，那我们就先动身了。”
　　“路上慢行，别喝酒。”
　　“知道了。”
　　话音落，祁青衍走到沙发边，垂眸看向祁绵：“绵绵，一起出去坐坐？”
　　祁绵不喜欢祁青衍叫她绵绵，抬眸看了他一眼，像似警告又像似妥协。指尖不停滑动屏幕，淡淡回绝：“我就不去了，先回去了。”
　　祁东阳放下碗筷，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劝和意味：“今天你哥哥升职，又是他生日，他有想带你去，你就陪他着走一趟，别扫兴。”
　　祁绵心中明白，父亲不过是借机想要撮合她与祁青衍，强行拉近本就疏离的兄妹关系，她沉默着没有应声。
　　安静列席的许意炀适时开口，声线平和：“一起去吧。”
　　只这短短一句，祁绵微顿片刻，终究轻轻点了下头。
　　包厢内早已聚了不少人，瞧见祁青衍进门，众人立刻上前簇拥住他。祁绵避开喧闹，独自走到角落空位落座。
　　许意炀穿过人群走过来，将一瓶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随即挨着她坐下，低声询问：“不开心吗？”
　　祁绵指尖搭上瓶身，目视前方热闹的人群，语气平淡：“没有。”
　　邻座一名男士侧身凑近，目光落在祁绵身上，打趣着看向许意炀：“许意炀，你在哪儿认识的这位漂亮小姐姐，是你女朋友？”
　　听到这话，祁绵心情稍微好转，嘴角上扬笑着问：“小哥好眼力，那你觉得我们般配吗？”
　　男人站起来仔细观摩点点头：“挺般配的。”
　　许意炀轻轻摇头：“别乱开玩笑，她是青衍的妹妹。”
　　那人面露诧异，上下打量两眼祁绵，小声感慨：“原来是他妹妹？模样这么出挑，看着半点不像。”
　　祁绵握着牛奶瓶的手指微顿，视线依旧散漫落在前方嬉闹的人群上，并未接话。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蛋糕进来，房间里的灯被关上，许意炀引领着大家一起，包厢里唱着生日歌，祁青衍吹灭蜡烛，切下第一块蛋糕给祁绵。
　　茶几之上，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杯盏相碰，发出清脆叮当的玻璃撞击声，满堂人影错落，一同举杯仰头共饮。
　　祁青衍被众人推着走上台，立在麦前静待前奏响起。
　　角落的祁绵抬腕看了眼时间，喧嚣入耳，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道：“意炀哥，我明天还要上学，先走了。”
　　许意炀即刻起身：“太晚了，我送你。”
　　祁绵下意识还是想拒绝，可是一看到这个人脸，就无法拒绝：“谢谢意炀哥。”
　　祁绵起身推开包厢门，刚踏出一步，台上待唱的祁青衍闻声立刻追了出来，脚步仓促：“你们要去哪？”
　　“我送她回家。”许意炀语气平稳。
　　祁青衍皱眉：“我跟你们一起。”
　　“你留下陪朋友，别把所有人晾在这里。”
　　祁青衍迟疑片刻，终究压下脚步，低声嘱咐：“那……麻烦你了。”
　　“嗯。”
　　车子平稳穿行在夜色之中，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许意炀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开口：“回家还是？”
　　“芳华路。”祁绵淡淡答道。
　　“祁家那里，你很少回去住吗？”
　　祁绵闻声轻疑一声：“嗯？”
　　问话落下，二人双双陷入沉默。过了许久，许意炀才再度出声：“青衍心里其实很关心你。上次KTV的事我和他说了，他当时情绪很激动，反复追问我你有没有受委屈。他一直想要和你拉近关系，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听见这番话，祁绵肩头微微绷紧。
　　“意炀哥，我明白你是好心。家里的情况，你多少也该听说过。我八岁母亲就不在了，不到一年，他们住进原本属于我的家，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大半都被杨芸霸占，那个家里住的都是他们家的人，那我又算什么。”她的声音压得略高，压抑已久的委屈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许意炀一怔，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绵猛地回过神，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态，敛了神色，低声道：“抱歉。”
　　余下的路程，车厢再无交谈，气氛沉闷。
　　车子停在芳华路路边，祁绵正要推开车门，许意炀神色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开口：“我明白我不该强求你。但今天是青衍的生日，能不能，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祁绵转头看向身侧的许意炀，他眼神恳切，并无逼迫之意。
　　祁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点开微信，敲下文字发送出去，随后把手机屏幕转向许意炀，让他看见那行生日快乐。
　　“谢谢。”许意炀轻声说。
　　“早点回去吧。”祁绵推开车门。
　　她心底暗自思忖，若不是许意炀恰好长在她的审美之上，方才这番话，她早已生气转身离去。但凡牵扯祁青衍与他母亲的种种，她半分都不想知道。
　　临分别前，许意炀神色郑重，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我给你的名片，还留着吗？如果有需要，就联系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青衍。不是以青衍朋友的身份，是以你哥哥的身份。”
　　祁绵轻轻颔首：“嗯，我知道了，再见。”
　　“再见。”
　　祁绵站在街边，望着迈巴赫的尾灯一点点消失在街道尽头。
　　晚风拂过她的鬓角，方才许意炀的那句话，在心底反复盘旋。
　　以哥哥的身份吗？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攥紧手里的手机。
　　祁青衍那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已经让她满心抵触，可许意炀口中的“哥哥”，却和那个人全然不同。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丝松动，又夹杂着本能的戒备，没有答案。
　　她转过身，朝着母亲遗留下来的那套房子走去，嘴里漫不经心地哼着小曲。
　　晚风扫过衣角，方才许意炀的话语还在脑海盘旋，心底却暗暗念头翻涌：谁要做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