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提离婚，不是闹脾气 陆则川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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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到客房门口。
白大褂都没脱，手里捏着那沓打印纸，站在门框下，眉头拧成一条深沟。她正在叠客房的被子，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顾笙。他把协议举到她眼前，纸角几乎戳到她鼻尖，声音压着怒意，你闹够了没有？
她放下手里的被子，转过来看他。晨光从客房那扇小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把熬夜的青色照得清清楚楚。
我没闹。
她说得很轻，像是随口应了一声。我只是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把协议啪地拍在床头柜上。不想过？结婚八年，你告诉我什么叫过不下去？我哪顿没给你钱花，哪年没给你买礼物？
她没有接他的话，弯下腰，从柜子里拖出一个行李箱，拉开拉链。
陆则川。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开口，语气很平，三年前我高烧三十九度，半夜自己打车去的医院。你第二天回来，看见床头柜上的退烧药，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他张了张嘴。
我说好了，你就进了书房。她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没停，那时候你在楼上做手术，我就在一楼输液。你下班回来，我们隔着两层楼，你都不知道。
那是急诊，我走不开。他辩道，语气已经矮下去半截。
我知道。她站起身，拖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放到门边，走不开，忙，病人等着救命。这些我都知道。
她走回来，又拿起那沓协议，翻了翻，翻到某一页。
去年我生日。她念出来，声音没有起伏，你忘了。第二天给我转了八万八，附了一句话，说补给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说，那天我台上有手术，记岔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转完钱你就忘了这回事。我不缺那八万八。你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他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那你到底要什么？结婚这些年，我挣的钱都给你，房子写你名字，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那沓协议，指尖在纸边轻轻抚过。
前年冬天，我半夜胃疼得直不起腰。她说，给你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你没接，第三个接了，你说在手术，让我自己去医院挂个号。我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等疼过去一点，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他眉心跳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做了个检查，开了药，就回来了。她抬起眼看他，路上我没再给你打，怕又赶上你手术，还要分心接我的电话。
他喉头动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那台手术躺着的是条命，我不能下台。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要反驳。
是。她轻轻点头，你说得对，那是条命。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可我也是个人。
我也有我的命。她说，只是没人替它排过班。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停下来，看着他，目光很安静。
去年我生日那天，我爸已经走了三年了。她轻声说，你知道我生日那天，除了你转的那笔钱，我做了什么吗？
他没答。
我在家，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她说，一个人，把面吃完，然后给你回了一句，谢谢老公，收到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父亲重病那年，他记得。那一年他在外地开学术会议，接到她电话，她说爸住院了，要在手术室门口签字。他在电话里顿了顿，说，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说了你也回不来。
他说，那我明天飞回去。
第二天他确实回去了，但手术已经做完，她爸在重症监护室。他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又接到医院电话，有个病人情况急，他当晚又飞回去了。
后来她爸走了。
那年之后，她好像就没怎么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工作忙，大家都忙。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两张纸，放在协议上面。
爸走的那年，我在手术室门口签的字。她看着他，声音稳得不像话，签字的时候，护士问你，家属呢？我说，没有家属，就我一个人。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结婚八年。她垂下眼，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回家吃晚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伸出手，一根一根掰着指头，第一年，中秋。第二年，你妈生日。第三年，没有。第四年，除夕夜你值到十点才回来，算半次。第五年，没有。第六年，没有。第七年，我发烧，你回来给我煮了碗粥，算一次。第八年，就是今年，你连纪念日都没回来。
她数完最后一根，缓缓收拢手指，握成拳，又松开。
她放下手，看着他。
我数过很多遍。她说，所以你别跟我谈亏待。你不是亏待我，你只是从来都不在。
他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里的协议已经被他捏出了皱褶。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
她看着他，说，接吧。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电话，那沓协议被捏得皱巴巴的。他没有动，也没有去接，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他才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喂，好，我马上过来，对，先安排术前谈话，嗯，我知道。
他讲了两分钟，挂断，把手机装回口袋。
她看着他把手机装回去，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甚至带着一点释然，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你看。她说，你连跟我吵架的完整时间都没有。
他握紧拳头，声音有些发涩，顾笙，等我忙完这一阵。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笑着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复述一个玩笑，等忙完这阵，我们好好谈谈。等忙完这阵，带你去旅行。等忙完这阵，把爸的相片挂起来。
他一句都接不上。
她走过去，从门边拎起行李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
我先搬去客房住。她说，冷静期，你我都冷静一下。
他伸手想拉她，被她轻轻躲开。
陆则川。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说过很多次的话，你一次都没听见。这次，你慢慢听。
客房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沓被攥得发皱的协议，站了很久。客厅里的桂花枝插在花瓶里，晨光打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早就把账算好了，就等着这一天。他按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告诉自己，她就是一时气话，冷静几天就好了。
从前她生气，也这么收场过。她不吵不闹，把自己关进书房，过两天又照常给他做饭。上一次她这样，还是前年，因为他又放了她鸽子，她闷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还是把早饭给他热好了。他以为这回也一样，气一阵，就好了。
他捡起协议，塞进公文包，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客房紧闭的门。
白天手术的间隙，他站在走廊尽头喝水，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屏幕亮着，聊天框里是她安静的头像，那串输到一半的"晚上想吃什么"迟迟没有发出去。护士过来喊他看片子，他应了一声，把那点乱糟糟的念头压回去。他想了很久，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晚上九点，他结束连台手术，坐回办公室，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他顺手点开朋友圈，往下滑。
滑到顾笙的头像时，他手指顿住了。
她的头像换了。不再是那张他们婚礼上她笑靥如花的照片，换成了一张黄昏的城市夜景。车流在低处拉出长长的光带，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楼宇，天边烧着最后一抹金红。
照片是在某个高层拍的，俯瞰的角度。
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眼熟。这不是他们家的视野。他们家的窗户朝南，能看到的是楼下的梧桐树和一条南北向的路。这张照片的角度，是朝东的，能看到那座电视塔。
他把照片放大，想看清水印，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楼群。他退出朋友圈，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换头像了？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音。他盯着屏幕，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也许她只是随手换了张喜欢的图。他在心里替她解释，女人嘛，头像隔三差五就要换一张，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起身去查房，把那点异样按回心底最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照片里的那栋楼，顾笙在三天前，已经去签过租赁合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提离婚，不是闹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