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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种模式 比做饭的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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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做饭的执念更伤人的,是他藏在眉眼间、从不刻意却次次扎心的不耐烦,和那些随口而出、从不经过大脑的“玩笑话”。
沈则宁本性温和,从不吵架,更不会恶语伤人,可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不管是对最亲密的爱人,还是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甚至,对待最亲近的身边人,却还多了几分熟悉之后的随意和懈怠;他有两个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习惯,像两根细针,日复一日扎在林晚枫敏感的心上。
一个是神情。但凡事情不顺、节奏被打乱、心里稍有急躁,他眉眼间就会立刻挂上倦怠和不耐烦。或许只是因为随口问了一句琐碎小事,或许只是出门前稍微耽搁了两分钟,他不会发火、不会呵斥,只会下意识眉心紧锁,嘴角轻轻下压,露出一脸疲惫又勉强的苦相。
那副神情太明显了,直白地写着“烦躁、不解、怎么会这样”。尽管他从来不说重话,可他的眉眼,早已替他说出了所有负面情绪。
沈则宁喜欢固定的模式,固定的节奏,固定的生活,一切都按照他熟悉的方式固定地进行着。可是他不明白人生的美妙就在于绚烂多彩、变化多端。
有一次周末,两人难得空闲,约好出门看电影。林晚枫只是出门前找一款许久未用的墨镜,翻找了两个抽屉,不过短短两分钟。沈则宁站在玄关等她,原本温和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急躁,周围的气候瞬间变冷。
林晚枫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所有出门的期待、满心的欢喜,尽数落空。她那一刻心里瞬间委屈到发酸:她没有拖延,没有任性,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耽搁,换来的就是他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更何况,她本可以素面朝天,不在39度的高温下顶着全妆;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则宁说过,虽然她化不化妆都最最漂亮的,但是他还是喜欢她化妆,因为他更偏爱她妆后的那种甜酷、飒爽又温婉的感觉。
还有无数个日常瞬间:她纠结晚饭吃什么、犹豫穿搭选哪套、随口分享一点琐碎的日常,只要稍微说了几句他不感兴趣的话题,他就会下意识皱眉,眼神飘忽,满不在乎地嗤笑两句,一副被打扰、倍感疲惫的模样。
他自己或许从未在意,只当是下意识的神情,转瞬即逝。可这些细碎而频繁的负面情绪,日复一日落在林晚枫眼里,日积月累,就成了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原本最该放松、最该肆意安心的家,慢慢变成了需要伪装的地方。
另一个是嘴笨。他不是有心刻薄冷落,只是天生钝感,说话从不绕弯,也从不斟酌对方的情绪,总把直白当坦诚,把无心当玩笑。可是每一句传到心思细腻的林晚枫耳朵里,就都像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灭她的满心欢喜。
有次周末两人约好出门看展,林晚枫对着镜子仔细化了妆,挑了新裙子,想漂漂亮亮地和他过个周末。她刚拿起口红,就听见玄关处沈则宁的声音,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还要多久啊?时间有点赶不上了”
随口一问,他没觉得是在催,只是习惯性确认时间。可林晚枫握着口红的手瞬间顿住,心里的欢喜一下子凉了半截。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没了兴致 —— 原来她精心准备的仪式感,在他眼里,只是耽误时间的累赘。
还有她兴高采烈买了新裙子,转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抬头扫了一眼,随口道:“跟你上次那件黑色的挺像的,又是这种酷酷的感觉,换一种是不是更好?”她分享工作上的小突破,开心地说自己被领导表扬了,他一边翻着报表一边“嗯”了一声,淡淡补了句:“你之前不是说这个领导对你们要求很苛刻吗?何必管他怎么想呢。最近你们部门要搞□□了吧?他不过就是想拉拢你罢了。”
他说完就忘,转头该做饭做饭,该关心关心,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多伤人。他总觉得,夫妻之间不用那么客套,实话实说才是亲近。
可他不明白,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一次次地浇冷水;再坚定的爱意,也扛不住一次次情绪被冷落、感受被忽视。
林晚枫属于高敏感人。他一个皱眉,她会反复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他一句无心的话,她会在心里琢磨很久,翻来覆去地怀疑他对她的爱。她跟他不止一次地说,让他说话顾及一下她的感受,可沈则宁总是一脸茫然:“我没那个意思啊,你想多了吧”“宝贝你别生气了,下次我肯定不会了”……
次数多了,她就不说了,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矫情和敏感作祟。说了也没用,他不懂,或者说他依然固执地坚持着自我,也不想懂。
这份钝感,不止体现在说话和对情绪的感受上,更刻在他的生活里。
沈则宁是个极度追求规律和秩序的人。他的人生像一张精准排布的时刻表,分毫不差,容不得半点意外和偏差。他也不习惯处理生活之中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麻烦。
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一响就起床,从不赖床,洗漱十五分钟;七点二十出门买固定的早餐,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八点十五准时到公司;晚上下班回家,先做饭,再看半小时行业资讯,十点准时洗漱,十点半上床,刷一小时手机,然后睡觉。毫无波澜、乏善可陈的一天。
周末更甚,周六上午大扫除,下午去超市采买下周的食材,周日上午在家处理工作,下午去健身房,训练项目都是固定的,慢跑45分钟,半小时有氧。
连纪念日和节日,都在他的规律里。每年生日,西餐厅,巧克力蛋糕,玫瑰花,礼物永远是香水、黄金首饰、大牌包包,中规中矩,不会出错,不追求变化,也永远没惊喜。
刚结婚时,林晚枫觉得这是稳重、靠谱,是能给人安全感的品质。因为沈则宁虽然生活上保持着老年人一样节奏的作息,但是他并不古板;稳重,但并不好为人师、居高临下,相反,总是说着一些俏皮话,逗得林晚枫哈哈大笑,他也跟着他乐。林晚枫最初选择这个人,与其说选择的是这个人,不如说是选择了跟这个人在一起时开心的那种感觉。
可日子久了,她渐渐觉得窒息。沈则宁变了,越来越板着脸,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话也变得越来越少,更别说那些逗人开心的玩笑话了;情绪平静,但是也缺乏激情。生活像一潭静止的、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水,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意料之外的心动,每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粘贴,压得林晚枫这只一直向往大海却被困在泥潭里的鱼喘不过气来。
她试过打破这份规律。春天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买了露营装备,说周末去近郊的山上看星星,沈则宁皱了下眉,随即又平静地说:“露营?可以啊。但是这周有点累,要不下次再说?再说山上蚊虫多,住得也不舒服,不如在家看电影。”
她软磨硬泡很久,他才勉强答应,结果全程都在念叨打乱了作息,回来第二天要花一上午补觉,弄得林晚枫也没了兴致。
还有一次她临时起意,说下班不回家做饭了,去吃巷子里新开的火锅店。沈则宁第一反应是:“家里菜都买好了,放着坏了怎么办?而且晚上吃火锅太油了,最近肚子不舒服,怕吃了症状加重。”
最后虽然拗不过她去了,整顿饭他都在说食材不新鲜、价格不划算;林晚枫整顿饭食不知味。
慢慢地,她就不再提了。不再提突发奇想的旅行,不再提出其不意的浪漫,不太和他分享那些生活中微小而有趣的瞬间,不再试图把他从固定的轨道里拉出来。
她顺应着他的节奏,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安稳是真的安稳,平淡也是真的平淡。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解渴、实惠、健康,却永远没有味道和冰镇碳酸饮料入口时的刺激。
她有时候会恍惚,他们到底是夫妻,还是合租在一起、按时作息的室友。
如果说刻板的生活只是磨掉了激情,那遇到矛盾时的冷战和回避,才算是真正掐断了他们之间沟通的可能。
沈则宁天生不擅长吵架,更不擅长解决情绪问题。每次两人有了分歧、闹了不愉快,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沟通,不是哄人,而是逃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任人唾骂,呆呆地怔在那里。
他不会跟她争执,不会说重话,只会沉默。要么躲进书房关上门,对着电脑坐一晚上;要么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该做饭做饭,该说话说话,绝口不提刚才的矛盾,等着她自己消化情绪,等着事情不了了之。
就像那次试吃火锅的事情,林晚枫生着气回了房间,关上门留他一个人在外边,想等他一个解释、一句软话。可沈则宁却像没事人一样去收拾家务,后来又洗了水果放在她床头,见她没搭理,就安安静静去了书房,一待就是半夜。他觉得自己都主动示好、给了台阶了,她就该消气了;可林晚枫要的从来不是一盘水果,是他能明白她为什么生气,是两个人能把话说开。
还有一次因为他随口说她买衣服都是一个风格,两人闹了别扭。整整三天,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床,却几乎零交流。他照常做饭、照常上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唯独不跟她聊这件事。林晚枫从最开始的委屈,到生气,到最后只剩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