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延迟的季风》是如意

2、课堂再见 隔天的专业

　　隔天的专业课是《新闻学概论》，沈疏雨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一整节课都在低头玩手机。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背景白噪音，偶尔有几个关键词飘进耳朵——“议程设置”“把关人理论”“两级传播”——她头也没抬。

　　旁边的顾姳比她认真一点，至少摊开了课本，但也只是换了个姿势玩手机。

　　下课前五分钟，老师拿出名单开始点名。

　　“先从新闻一班开始。”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过去，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到”的声音，偶尔有人替没来的室友压低嗓子顶了一声，被老师一把揪出来，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成清商。”

　　一声“到”从后排传来。

　　沈疏雨的手指僵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回头——朝靠门那排的座位一一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穿藏青色单衣的男生。

　　有感应一般，他也朝这边看过来。两人对视上的时候，成清商对她笑了笑，像在对一个见过一面的邻居打招呼。

　　沈疏雨迅速把头转回来。

　　“成清商？”讲台上的老师从名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是不是这学期刚转来的同学？”

　　“是的。”成清商站起来。

　　“那你可要加油跟上我们的进度啊。”

　　“好的。”

　　老师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示意他坐下。

　　前排几个女生开始交头接耳地偏过头去看，有人压低声音说“他就是成清商啊”，有人拿笔戳旁边的同学示意她往后看。

　　沈疏雨低着头划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下课铃响了。

　　沈疏雨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准备睡觉。顾姳在旁边和人聊微信，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沈疏雨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能不能把你的音量键关掉啊。”商量的语气。

　　顾姳看了她一眼，悻悻地点开了设置。过了几秒，她忽然凑过来，“对了，刚刚那个转过来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沈疏雨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脸还埋在胳膊里。

　　“就知道你不认识，姐妹可是有一手情报第一时间分享给你哦。”顾姳的语气里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听说是和我们同一届的，大一在老校区读的金融，这学期转专业过来的。是不是挺帅的？隔壁班好几个女生在打听他呢。你说我要不要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帅哥谁不爱呢。”

　　沈疏雨没接话，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姳自讨没趣，撇了撇嘴，继续低头敲她的微信。
　　又趴了一会儿，沈疏雨终于从桌上撑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掌，声音闷闷的：“我去买瓶水。”

　　她从座位和座位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没有人。沈疏雨投了币，弯腰从取物口拿出矿泉水，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她没有侧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了。

　　成清商走到她旁边的贩卖机前，投币，按了一个键。机器发出低沉的运转声，一瓶矿泉水咚地掉进取物口。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好些了吗。”他先开了口，视线从她的手背上掠过，停留了不到一秒。

　　“没事了。”沈疏雨拧上瓶盖。

　　成清商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搭话。

　　走廊里人越来越多，沈疏雨转身往回走，他也转身，方向一致——同一个教室。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教室门口，走在靠里位置的成清商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她先进去。

　　沈疏雨没有看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顾姳已经结束了她的微信社交，正站在座位前和同班女生聊天，余光瞥见沈疏雨和成清商前后脚进门，手里各拿着一瓶一模一样的水，眼睛瞬间亮了。她草草结束了对话，一把将沈疏雨拽到座位上。

　　“你刚才和成清商一起买水了？搭上话没有？”顾姳的八卦雷达全功率运转。

　　“贩卖机是公共的。”沈疏雨拧顺势坐下。

　　“但你们一起回来的。”

　　“顺路。”

　　“少来，”顾姳压根不吃这套，“你俩一前一后走那么近，他还特意让你先进门——这种待遇，你俩没点什么我都不信。”

　　沈疏雨顿了一下才开口：“他住潘池那儿。”

　　顾姳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什么？！他和潘池在同居。”

　　“合租。”沈疏雨纠正。

　　“好吧，我还以为挖到了什么劲爆新闻。”顾姳拍了拍胸口，但很快又凑上来，“不对——你不是昨天才回来吗，怎么就知道了？”

　　“昨天在潘池家碰见过，打了个招呼。就这样。”

　　“就这样？”顾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周围同学投来疑惑目光的瞬间猛地压下去，变成一种被强行抑制住的气声，“沈疏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

　　“我刚才问了！”

　　“你问的是‘认识吗’，”沈疏雨转过头看她，表情无辜又理直气壮，“我跟他确实不熟。”

　　顾姳张了张嘴，又闭上，被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上适时弹出潘池发的群消息。

　　【晚上来这吃饭？成清商做饭。】

　　沈疏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迅速打了两个字“不去”，片刻后又删除，改成了“行”，正要发出去，屏幕上又弹出一条。

　　【去去去！我们一定到！】

　　顾姳的手速永远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疏雨转头看顾姳。顾姳冲她眨了眨眼，笑容灿烂。

　　沈疏雨没回了。锁屏。喝水。表情平静。

　　过了不多会儿，顾姳又凑过来，把手机屏幕往她这边斜了斜，“哎，你看。”

　　沈疏雨低头扫了一眼，是几张二班班级群的聊天截图。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成清商上课的侧脸，偷拍的，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但不妨碍底下炸成一片。

　　【这就是一班新来那个？】

　　【我觉得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啊啊啊啊啊——完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啊！】

　　【不是我的菜，但确实帅。】

　　发照片的人补了一句：

　　【我刚才下课去加微信了，他说不太方便。虽然被拒绝了，但是他冲我笑了！值了啊啊啊！！】

　　底下一连串的哈哈哈的笑声。

　　沈疏雨收回视线，继续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