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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壁新租客 成清商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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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清商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疏雨正把最后一点面条捞进碗里。
厨房里弥漫着面汤的香气,灶台上的小锅还冒着余热。她拿筷子在锅里搅了一下,把面汤沥干净,手腕一翻,面条滑进白瓷碗里,动作利落。
她没用潘池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卖调料包,自己带了瓶生抽,又把切好的几片火腿肠卧在面上,卖相比学校食堂强得多。
“蹭饭倒是挺准时啊。”她显然是听见开门声了,调侃着端起碗转过身,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和她约好的顾姳。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生,身量很高,深灰色薄款卫衣衬得他肤色冷白,手里拎着个超市的购物袋。
他看见她的瞬间也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有别人。
对视只持续了几秒。沈疏雨手里的瓷碗滑脱了。
碎瓷片炸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滚烫的面汤泼翻在地,溅上她的脚踝和手背。面条和火腿肠散落在一滩汤水里,刚才还精心摆盘的那碗面,此刻变成了一地狼藉。
疼痛感使得沈疏雨的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被溅到的地方还是迅速泛红一片。她倒吸一口气,有些慌乱地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刚碰到一片碎瓷,面前的人一个跨步上前阻止了她。
“别动。”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先处理烫伤,我来收拾。”
没等她回应,他已经转身走进了那间本该空置的房间,很快拎出一个小急救箱,翻出烫伤膏递给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
沈疏雨接过药膏,勉强挤出两个字:“谢谢。”声音生硬又干涩。
她坐到沙发上拧开盖子,指尖还在发颤。药膏挤出来是一小截白色的膏体,她用指腹蘸了,涂在手背和脚踝泛红的皮肤上,轻轻揉开,动作机械而缓慢。
厨房里传来瓷片被一片片捡起放进垃圾桶的碰撞声,清脆,短促,不急不缓。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啦声,抹布擦过地面的闷声,又是水声,反复几次,最后才是扫把扫过地砖的沙沙声,偶尔撞到橱柜边缘,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在替她收拾残局。
沈疏雨听着这些声音,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在茶几上。
大概过了一刻钟,他从厨房走了出来,袖子还卷在手肘上。
“刚才吓到你了,抱歉。我是前两天刚搬来的租客,成清商。”他朝空置房间的方向微微颔首。
沈疏雨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右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成清商浑然不觉。她赶紧别过头去,仍不忘提醒。
“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伤口,随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小伤。”
沈疏雨看了眼茶几上的急救箱:“创可贴呢?”
成清商弯腰翻了翻急救箱,碘伏、纱布、烫伤膏、退烧药一应俱全,唯独没有创可贴。他合上箱子,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好像……没有。”
沈疏雨没说话,径直走到电视柜前,蹲下身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整包创可贴,撕开一张递过去。仍没看他。
成清商对她的举动有点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贴在伤口上:“现在轮到我谢你了。”
沈疏雨估摸着他应该是弄好了,这才转过头,她的目光再次从他脸上掠过——眉眼、鼻梁、下颌,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这双眼睛她见过。在很久以前。
“你是潘池的女朋友?”他问,“之前没听他说这边住着女生。”
“不是。”她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高中同学。我今天刚回来,借他的厨房煮碗面。我住隔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潘池一进门就看见沈疏雨,眼睛亮了,嗓门一如既往地大:“你回来了?正好——沈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成清商,在论坛上看到我的招租帖子,前两天刚搬进来。”
又转向成清商,“清商,这是沈疏雨,我高中最铁的朋友,她和顾姳——就是另一个女生,她们一起住在隔壁。以后都是自己人。”
成清商微微笑了笑:“我们刚才已经互相介绍过了。”
“那省事了。”潘池毫无察觉地点点头,“她们偶尔过来用下厨房,我就给她们留了把大门钥匙,你不介意吧。”
“没事。”成清商摆摆手。
潘池拍了拍他的肩,转头看向沈疏雨时忽然皱眉,凑近打量:“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沈疏雨侧身一让,潘池的手落了空。
“没事,别大惊小怪。”她的语调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脚被烫了一下。”
潘池低头一看,她脚踝果然红了一片。
潘池蹲下身想仔细查看,沈疏雨往后撤了半步。他不放心地追问:“真没事?阿姨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你,你要是出点什么问题——”
沈疏雨没给他继续絮叨的机会,说了声“走了”,径直往门口去。
经过鞋柜时她停住了。
一袋垃圾被妥帖地扎好口,放在门边,袋口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四个字:内有碎瓷。笔迹清隽,棱角分明。她看了两秒,头也没回,拉开门跨了出去。
身后潘池还在嘟囔:“刚才气氛怎么怪怪的?”
成清商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是我冒昧。进门吓到她了。”
门在身后合上。
沈疏雨靠在自家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手已经不抖了,手背上烫伤膏的凉意还在。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收紧——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沉的、从很多年前就开始蓄积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要落定。
她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那张脸确实苍白得不像话。
她关上水龙头,出水口处的水珠还在缓慢地凝聚,积成饱满的一滴,打在洗手池的瓷面上——嗒,嗒,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她看得出神。
手机这时响了。
顾姳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我有事耽搁了!正在快马加鞭往回赶!!!我快饿死了!】
后面跟了三个下跪的表情包。
沈疏雨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打字:
【你的面没了,自己回来煮。】
发完把手机扣在洗衣机上。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刚才关门的那一瞬,成清商的视线已经越过了潘池,若有所思地落在那扇合拢的门上。
“清商?”潘池叫了他一声。
成清商收回目光,笑了笑,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