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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作 找到关键证 ...

  •   周二清晨,刑侦系楼的走廊还空着。
      窗户开了一半,九月底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操场那边修剪草坪的味道——青草被割断后的清新混着泥土的腥气。长椅上的油漆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木头。
      欧阳灵坐在长椅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上面写满了名字和连线。
      南风瑾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递给她一杯。
      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不是故意的——但碰到的一瞬间她的手缩了一下。他没在意。或者假装没在意。他靠在长椅的另一端,喝自己的那杯。
      "谢谢。"
      "你昨天也说了谢谢。"
      她愣了一下。他记得。
      她喝了一口。原味。她没告诉过他她喝原味。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三点。"
      "查什么?"
      "工装鞋。"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采购清单的截图。"停产十年。城东机械加工厂以前大批量采购过。"
      "你怎么查到的?"
      "推理社团有个学长,朋友在鞋厂上班。"
      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跟推理社的人这么熟了?"
      "加入就熟了。"
      她差点笑出来。忍住了。
      欧阳灵翻开笔记本。上面列着所有已知信息——名字、时间、连线。有些名字被圈了两次,有些画了叉。她翻到最后空白页,开始写:
      苏蔓。研究2006年旧案。失踪。手中干枯玫瑰。
      刘芳。王建国之妻。被杀。手中干枯百合。
      工装鞋印。男性。44码以上。老式。
      代号"南风"。指向南风云。
      "两朵干枯的花。"她停了一下。"一朵玫瑰,一朵百合。隔了二十天。"
      "同一个人放的。"南风瑾说。"是签名。同一个人在宣告——这是同一件事的延续。"
      欧阳灵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会分析了?"
      他没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苏蔓是调查者,刘芳是知情者。"她翻了一页。"凶手在系统性地清除线索。"
      "王建国是最后一个。2006年的关键证人。他还活着——但不会太久。"
      "必须找到他。"
      "我已经在找了。"
      她抬头。
      "什么时候?"
      "昨晚。"他翻手机给她看。"推理社团学长的一个朋友在城北派出所实习。查到了王建国最后的身份证使用记录。"
      昨晚。她没有回复"你爷爷叫什么"的那晚。他没有追问。直接开始行动。
      "分工。"她合上笔记本。"上午我去城北他登记的地址。下午一起去郊区。"
      "嗯。"
      她站起来要走。
      "记得吃饭。"
      她回头。"你也是。"
      走了两步。她回了一下头——他已经在翻手机了。没看她。
      她转回去继续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
      城北老区没有电梯。楼梯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墙皮脱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旧报纸的气息,拐角处有人烧过纸钱,焦味还没散干净。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他们拍了三次手才亮了一层。灯光是惨白的,照在脱落的墙皮上像一块一块的补丁。三楼有人在炒菜,油烟从门缝里渗出来,呛得欧阳灵咳嗽了一声。四楼有一辆婴儿车靠在楼梯扶手边——没人。车轮上缠着一根红色的塑料绳。
      五楼到了。
      王建国登记的地址在502。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动静。
      欧阳灵蹲下来看门缝。门缝下面有一层灰,但灰被踩乱了——鞋尖的纹路,不止一次。她看门框。有新近的撬动痕迹。木头纤维是新的,颜色比周围浅。
      南风瑾没说话。他蹲在门槛外侧,用手机灯光照地面。水泥地面上有一层灰——灰里有鞋印。不止一双。但他只关注其中一种:大码、宽横纹、工装鞋。鞋印从楼梯方向延伸到502门口,然后——消失了。没有下楼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个人来过,在门口站过,然后原路返回。
      他又看了一眼楼梯扶手。扶手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小块。有人在这里等过,手搭在扶手上。等了很久。
      他站起来。看着她。不说话。但她读懂了——凶手来过这里。她站起来。膝盖有点酸。
      隔壁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你找老王?他半个月没回来了。"
      "之前有没有人找过他?"
      老太太想了想。"有。一个穿工装的,来过两三次。有次我听到他们在吵,声音很大。"
      "吵了什么?"
      "听不清。隔着一道门。但声音很凶。"
      "那个穿工装的人长什么样?"
      老太太摇头。"没看清。戴着帽子。不过个头挺高的。比老王高一个头。"
      "还有别人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他老婆。来过一次。大概一个多月前。在楼下站了半天,没上去。后来走了。走的时候一直在抹眼泪。"
      欧阳灵看了南风瑾一眼。刘芳来过。一个月前。她丈夫已经不敢回家了。
      下楼时欧阳灵说:"工装男。凶手。他来这儿找过王建国。"
      "但不是来杀他的。"
      "为什么?"
      "要杀的话第一次就动手了。他来'找'——说明王建国不在。"
      欧阳灵想了一秒。"王建国提前跑了。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一个会跑的证人。比不会跑的难找。"
      楼梯间她看了一眼手机。弟弟欧阳辰发了条微信:
      "姐你今天回来吗?"
      "晚点。在忙。"
      "哦。"
      然后发了一张游戏截图。她没再回。
      南风瑾通过派出所的朋友继续查。王建国的身份证三个月前有一次使用记录——华城郊区一个长途汽车站附近的小旅馆。老板娘说他是长期租客,每周来付一次钱,但很少住。
      两人坐公交去郊区。一个多小时。车上人不多,发动机声音很大,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她靠着窗户看外面——从城区到郊区,楼变矮了,路变宽了,店铺越来越少。路边的树从景观树变成了白杨树,叶子稀疏,枝干笔直。
      他在旁边。没有看窗外。他在看她映在车窗上的倒影。
      她不知道。
      终点站前两站下车。走了一段路。长途汽车站斜对面一条巷子里,小旅馆的招牌掉了一半颜色。走廊里一股烟味。老板娘四十多岁,嗓门大,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王建国?记得。一个月前租了间房。每周来付一次钱。很少出门。"
      "他长什么样?"
      "瘦。个子不高。每次来都戴帽子、口罩。但我认得他。"
      "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付了钱就走了。但这三天没回来。"
      南风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如果他来了,麻烦打这个电话。"
      老板娘看了看纸条。"你们是他什么人?"
      "朋友。"
      欧阳灵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犹豫。她没说什么。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203号房。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等。"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灭了。又亮了。空气里方便面的味道更浓了——是从隔壁201号房间飘出来的,门缝底下有灯光。远处有人在放收音机——戏曲频道,唱的是京剧,听不清词,只有拖长的尾音在走廊里回荡。
      欧阳灵靠在对面墙上。她的手捏着背包肩带——食指和中指。和捏笔杆时一样的姿势。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南风瑾站在门旁边。他看到了。没有说。他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表面上很松。但他的下颌线绷着——牙齿在咬合。
      墙上的石灰掉了一块,露出下面的红砖。红砖上有水渍——这栋楼以前漏过雨。门框旁边的钉子生锈了,锈迹蔓延到周围的墙皮上,像一张褐色的地图。
      收音机的声音突然停了。走廊里的灯又闪了一下。然后——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上来。很慢。一级一级。中间停了一次——像在听有没有动静。然后又继续。
      一个人从转角走出来。
      男人。五十多岁。瘦削。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有油渍。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馒头和一瓶水。塑料袋底部有个破洞,水渗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湿点。
      他看到走廊尽头的两个人。脚步停了。塑料袋掉在地上。水滚了一下。
      南风瑾慢慢站起来。没有往前。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王建国?"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已经转向楼梯方向。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南风瑾的声音很平。"你妻子的事。我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建国没有跑。但他靠在墙上。双手在抖。
      "你们是谁?"
      "学生。"南风瑾说。"在查2006年的事。"
      王建国的眼神变了。他靠回墙上。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他看着南风瑾的脸。看了几秒。
      "你。"他指着南风瑾。手指在抖。"你像他。"
      "谁?"
      "南天行。年轻时候的南天行。"
      南风瑾的声音没有变。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边敲了一下——欧阳灵注意到了。
      "你认识他?"欧阳灵问。
      "认识?"王建国声音嘶哑。"那晚他就在现场。"
      他父亲。
      南风瑾没有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声。水管在墙里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什么现场?"欧阳灵问。
      王建国闭了一下眼睛。
      "2006年。华城东区。那晚我在仓库值班。夜班。十一点多的时候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仓库那边有光。手电筒的光。我走过去看。"
      "你看到了什么?"
      "几个人。年轻人。三四个人。站在仓库后面。地上有——"他停了一下。手在抖。"有个人躺在那里。不动了。"
      "你确定是——"
      "不确定。当时太黑了。但地上有血的味道。我闻到了。"
      "然后呢?"
      "然后其中一个人看到我了。他走过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白T恤。我记得他的脸。"
      "怎么确定是他?"
      "当年他照片上过报纸。大版面。我记住了那张脸。"
      沉默。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南天行?"欧阳灵问。
      "我说了。像。很像。但太久了。那晚很黑。我只是觉得像。"
      王建国靠在墙上。像是一个人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有人来问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来。他的声音在抖,但他说得很慢——像是这些话在嗓子里堵了二十年,终于有人来听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放出来。他的手一直扶着墙,指节发白。
      "那晚之后有人找到我。让我闭嘴。说如果我说出去,我全家都完了。"
      "所以你沉默了二十年。"
      "我老婆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被杀了。"
      他的声音断了。不是哭——是那种太久没有说话、嗓子突然不听使唤的感觉。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手上的茧粗糙得像砂纸。
      欧阳灵没有追问。南风瑾也没有。走廊里只有水管的声音,和远处什么地方的收音机在放新闻。
      "那晚还有谁?"欧阳灵问。
      "不认识。都是年轻人。像大学生。"
      "听到他们叫什么名字了吗?"
      王建国想了很久。"没有名字。但有一个人——另外几个人叫他什么——我没听清。好像有个'风'字。"
      走廊里很安静。水管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南风瑾的脸色很白。他的右手食指在大腿侧敲了一下。
      欧阳灵看着他。
      然后她的手伸出去——按住了他的手。
      她第一次主动碰他。指尖凉的。
      他没有动。低头看她的手。然后看她的眼睛。
      三秒后。她的手松开了。
      谁都没有提这件事。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着远处工地的灰尘味。
      从旅馆出来。天已经暗了。远处有工地在打桩,声音一下一下的,隔了两条街传过来,闷闷的。空气里有烧荒的味道,呛人。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到巷口的时候,有一辆三轮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灯晃了一下——照到两个人的影子。影子在地上重叠了一秒,然后分开了。
      欧阳灵走在他左边。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她意识到——"左边"这个位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习惯。她想起第一次和他并肩走的时候,她走的是右边。后来不知怎么就换到了左边。没有商量过。
      "我需要回家一趟。"
      "问你祖父?"
      他没有回答。但点了一下头。
      他们走出巷口。路灯更亮了。
      他往她那边靠了半步。不是碰——只是距离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味。很淡。但她闻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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