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之兄友弟恭》砚焦

6、都别来，我自己喝 展昭推开门

　　展昭推开门，习惯性地侧身让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空出来给后面的人。

　　身后一阵冷风吹过，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默默收回那只仿佛在邀请空气进门的胳膊，迈步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了。

　　茶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窗外的汴京街景今天格外热闹，卖花儿的、卖糖人的，还有两个小贩为了半文钱在街对面扯着嗓子对骂，大有当街决斗的架势。但这些声音隔着窗棂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展昭走到桌前，拉开自己那把椅子坐下。他伸手去拿茶壶，手伸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桌上只有一只杯子。以前每次来，桌上都是三只——李寻欢会提前给他倒好，杨戬虽然不喝但也会推过来一只充场面，主打一个气势不能输。今天那只杯子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像个第一天当差就站错了队的小兵，透着一股可怜劲儿。

　　展昭把手收回来，看了看左边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右边空着的座位。

　　“……都没来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连个回音都不给。

　　展昭干坐了约一炷香的功夫。

　　他端着空杯子，放下去，又端起来，活像个在研究什么绝世暗器的大内密探。

　　门突然响了。展昭迅速转头，目光如电——结果是风，门板被吹开了一条缝，又十分敷衍地自己合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大哥今日有事，二哥今日也有事，”他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解释，“那我一个人喝会儿茶，喝完就走，绝不多待。”

　　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

　　“……这茶不错，”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安静了两息。

　　“……嗯，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十分用力地附和自己。没人接话，没人叹气，没人冷笑，也没人毫不留情地怼他“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词汇量敢不敢再丰富点”。

　　展昭把杯子放回桌面，指尖绕着杯沿转了一圈。太闲了，他开始注意一些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

　　比如茶壶上那条长得像胖头鱼的纹路，比如木桌上一道疑似飞刀划出的痕迹。再比如，窗外那片竹叶卡在窗缝里已经三天了——上次来的时候它就卡在那儿，李寻欢说“别管它，它自己会掉”，杨戬冷酷地断言“它掉不下来”，然后这两人居然为了一片竹叶能不能自己掉下来，引经据典地争论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他夹在中间，听得头昏脑涨，忍无可忍伸手把它拽了下来。

　　如今，一片新叶子又卡进去了。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伸手把它取下来，捏在指间转了转，稳稳地放在窗台上，杜绝了下一次争论的隐患。

　　他又坐了一会儿。

　　门又响了。展昭再次转头，这次连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还是风。

　　“……今天风真大，开封府的门轴都该上油了，”他小声嘀咕着转回来，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第二杯。茶水冒着白烟，他端起来，没喝，就这么端着暖手。

　　他又看了看左边那个空位。李寻欢的椅子比他这把旧一些，椅背上有几道刻痕——肯定不是李寻欢刻的，毕竟他的飞刀从不离手。杨戬那把椅子比他这把高一点点，那位真君坐下去的时候脚能稳稳踩到地，展昭偷偷试过一次，坐的时候脚跟差一寸才能落地，这件事他至今耿耿于怀。

　　这些细节他以前从来没留意过。以前三人坐满的时候，茶室里吵得简直像进了集市。李寻欢一边刻木头一边拿话戳他，杨戬坐在对面时不时冷飕飕地补一句刀，他夹在中间只能疯狂端茶叹气。那时候他总嫌吵，觉得这两个人加起来能顶五百只鸭子，现在安静了，他反而觉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浑身不是滋味。

　　展昭把第二杯喝完。

　　他看了一眼茶壶，还剩小半壶。他想了想，没有倒。

　　“留给他们吧，虽然他们可能根本不渴，”他把空杯子扣在桌上，杯口朝下。这是开封府的规矩——倒扣的杯子表示“今日已毕，明日再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守开封府的规矩，茶室毕竟不是公堂，也没人会来查他的岗。

　　但他还是固执地扣上了。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正要推开——

　　门突然自己开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尖。

　　展昭愣在原地，保持着开门的姿势。

　　门外站着两个人。左边的人手里捏着一截新木头和一把飞刀。右边的人玄衣如墨，神色平淡，手里拿着一卷书。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同时愣住，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

　　李寻欢率先打破僵局：“……你怎么在这儿，查案查到茶室来了？”

　　“我来喝茶，”展昭干巴巴地回答。

　　“你不是休沐吗？”

　　“包大人说今日无事，放我半日假，我寻思着来坐坐打发时间……”展昭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你们不是说有天大的事要办吗？”

　　李寻欢心虚地看了杨戬一眼。

　　杨戬依然面无表情，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本君的事，办完了。”

　　“我那边也收得早，非常早，”李寻欢顺手把木头塞进袖口，“想来看看茶室门关了没。没想到你在里面充当门神。”

　　三个人像三根木桩一样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展昭看了看李寻欢，又看了看杨戬，终于退后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茶还温着，进来吧两位大忙人。”

　　李寻欢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倒扣的杯子，挑了挑眉。他什么也没说，把自己那把破旧的椅子拉开坐下了。杨戬跟着进来，坐到对面，把那卷书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展昭站在门口看了看，默默关上门，走回桌边，顶着两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把那只倒扣的杯子翻回来。

　　李寻欢把自己的杯子也翻过来，理直气壮地推过去：“满上。”

　　展昭叹了口气，拿起茶壶倒了半杯——正好是剩下的那点。他低头看着李寻欢杯子里半满的茶汤，感觉自己像个茶楼伙计。

　　“……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坐了半天。”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清净极了？”李寻欢笑着问。

　　展昭想了想，十分诚恳地回答：“不太好。”

　　“哪里不好？”

　　“太安静了，”展昭说，“连个气我的人都没有，浑身难受。”

　　李寻欢轻笑了一声，从袖口重新摸出那截新木头，飞刀刀刃又贴了上去，大有再刻出点木屑气气展昭的架势。

　　杨戬翻开书，翻到夹着书签那一页，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窗外的汴京街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竹林——那几株竹子安安静静地立着，竹叶在风里晃了晃，非常识相，没有一片卡进窗缝里惹事。

　　展昭端起自己那半杯茶，喝了一口。

　　“……还是这样好。”

　　李寻欢头也不抬地挑刺：“你每次都说茶好，今天换个词。”

　　展昭认真地想了想，憋出一句：“……茶没凉，人也吵。”

　　李寻欢的刀停了一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刻他的木头。

　　杨戬翻了一页书，冷不丁评价道：“这句还行，有长进。”

　　展昭低头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窗外的竹叶又落了一片。三只杯子排成一排，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仿佛连烟雾都在叽叽喳喳地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