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剧之兄友弟恭》砚焦

5、终于把这瘟神送走了 前一天双人

　　前一天双人局的茶香早就散了，今日茶室又恢复了三人的光景。竹叶在窗外沙沙作响，和昨夜那两杯残茶一样安静。

　　展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像只试图把爪子藏起来的猫。

　　茶室里难得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直到门轴发出一声微小的吱呀声。

　　门开了，十分平常地被推开了一道缝。一只穿着紫色云纹厚底靴的脚跨过门槛。

　　来人一身紫衣华服，布料垂坠感极好，裁剪得没有一条多余的褶皱。他身姿挺拔，站得比任何人都直，面容清瘦，眉骨略高，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压在阴影里，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且不好惹”。

　　他没急着进来，就站在门框边缘，目光从左到右，把屋子里的陈设、桌边的三个人，还有墙上那幅写真，清清楚楚地扫了一遍，仿佛在评估这屋里每件东西的价值。

　　展昭正端着茶往嘴边送，被他这么一扫，手一抖，茶水差点给自己的红官服洗了个透心凉。

　　“李大哥，”他压低声音，“这人你认识？是不是你以前在关外欠的桃花债？”

　　李寻欢手里捏着一截寸许长的木料，飞刀刀尖正沿着木纹轻轻剔下一道薄皮，闻言手一哆嗦，差点削掉自己半片指甲：“……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什么？眼珠子都不转了。”

　　“我不看他，难道看你吗？你脸上有花啊？”

　　“你俩都闭嘴。”杨戬冷冷插了一句，目光却也在紫衣人身上停了一瞬，“这人进门没看茶壶，先看了墙上的画，更像来讨债的。”

　　展昭：“……”

　　李寻欢：“……”

　　紫衣人没理会这三人低声的碎语。他迈开腿，步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他越过那张空着的椅子，径直走到茶室最偏僻的墙角。

　　他伸出手，单手拎起墙角一把落灰的木椅，转了个方向，面朝三人放下。

　　然后他坐了下去，带起了一小片肉眼可见的灰尘。

　　没有要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茶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尴尬得让人想用脚趾抠出个开封府。

　　李寻欢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料，刀尖又落下去，沿着木纹剔了一刀。木屑薄薄地卷起来，落在桌面上，试图用干活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转头看向展昭。

　　“展大人，你昨晚又——”

　　话没说完，李寻欢自己先停住了。墙角那个人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但那种“看”让人极不舒服，活像教书先生在盯逃课的学生。他清了清嗓子，把话继续了下去。

　　“——又熬夜了吧？包大人是不是把汴河的案子全堆你头上了？你瞅瞅你这眼袋，再熬下去真要挂到下巴上，能直接当暗器甩出去了。”

　　展昭：“……”

　　展昭正要接话，紫衣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白开水：“李探花。你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有三道极浅的旧伤。”

　　李寻欢的刀尖停在木料表面，没有动。

　　“你最近在练新刀法，练到深夜睡不着，所以才注意到展护卫那边的动静。”

　　展昭小声嘀咕：“原来李大哥自己也没睡啊，大半夜搁那儿瞎比划，我还以为开封府进贼了……那还好意思说我。”

　　李寻欢：“……”

　　杨戬难得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李寻欢把木料翻了个面，刀尖在上面轻轻画了一道，强行挽尊：“在下练刀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比有些人，天天遛狗想工作，连做梦都在喊‘哮天犬咬他’。”

　　杨戬：“你今天是铁了心要点本君的名是吗？”

　　“二爷，我说的是实话。”

　　“本君遛狗想工作，总比你拿着木头刻个没完强。你那飞刀是杀人的，不是削铅笔的。”

　　“这你就不懂了，”李寻欢低头又剔了一刀，木屑落进掌心，“手上有个活计，心里才不慌，不然我总想对着那边的空气飞一刀。”

　　展昭默默看了一眼李寻欢手里的木料，隐约看出是个什么形状，但还没成形，看起来像个发育不良的萝卜。

　　紫衣人的目光从李寻欢身上移开，转向杨戬。

　　“司法天神。你看墙上那幅画，比看人长久。你在确认一件事——那幅画里的人和当年给你递茶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杨戬指尖扣进桌面，差点把硬木桌角抠出一道坑，但他没有反驳。

　　李寻欢挑眉，满脸八卦：“……还有这事？二爷这茶喝得挺荡漾啊。”

　　杨戬冷冷道：“没有。”

　　李寻欢：“那你抠桌子干什么？这桌子可是展大人刚借包大人的俸禄买的。”

　　杨戬：“本君乐意，大不了赔他一根纯金的骨头。”

　　李寻欢：“你乐意的时候手指可不会抠桌子，你只会放狗。”

　　杨戬：“李寻欢，你再啰嗦一句，本君现在就让你试试天眼，看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李寻欢举起手里的木料：“来来来，看穿这个我看看，猜猜这是啥。”

　　杨戬：“……你手里那个丑东西是什么？”

　　李寻欢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想好。刻着看吧，万一是个绝世神兵呢。”

　　杨戬：“你刻了半天的东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这探花是买来的吧？”

　　李寻欢：“急什么，木头知道就行了，它有它自己的想法。”

　　展昭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方才被紫衣人盯着的紧张感倒是散了不少，只觉得这两人加起来大概只有三岁。

　　紫衣人没理他们三个拌嘴。他转向展昭。

　　展昭原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这人从进门开始就没拿正眼瞧过他，江湖大佬和天庭神仙互相揭老底，他一个小护卫只求别被误伤，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红色的阴影。但此刻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想躲都躲不开。

　　“展护卫。你方才换了一只手端茶，是右肩旧伤复发了吗？”

　　展昭的手停在半空，还保持着左手的姿势，僵硬得像座石雕。

　　“这伤，”紫衣人问的平淡，却带着致命一击，“是追贼的时候摔的，还是被同僚从背后推的？”

　　展昭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头把右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换回左手端茶。

　　“……走路不小心，平地摔的。”

　　他说得很轻，语气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太丢人，没好意思报工伤。”

　　李寻欢原本还在刻木头，听了这句话把刀停了。他抬眼看了展昭一眼，刀尖在木料上点了一下，没说话。

　　杨戬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也没接腔，只是喉结可疑地滚了一下。

　　那沉默比任何安慰都重。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实在太尴尬了。

　　展昭倒是自己先岔开了话，低头盯着茶汤，仿佛里面能看出一朵花来：“……这点小伤不碍事，早好了，贴了两贴膏药。”

　　紫衣人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抚平紫色宽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刚才只是来做个例行体检。

　　“我说完了。茶室的规矩，我不喝茶，但可以说话。我说完了，就走了。”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没回头，背影依然高深莫测。

　　“三位，我今天说的话，你们回去想一想——不一定是坏事。毕竟讳疾忌医要不得。”

　　门合上了。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比那个人进来之前安静了不少，但没有那种死寂感，反而弥漫着一种“终于把这瘟神送走”的庆幸。

　　李寻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料，刀尖又沿着边缘走了一圈，木屑薄薄地落下来，露出底下一点隐约的轮廓——像是什么动物的尾巴。

　　杨戬看了一眼：“你刻的什么？一根长了毛的黄瓜？”

　　“都说了还没想好。”

　　“你刻了这么久，连个形都没出来，不如直接劈了当柴烧。”

　　“这叫留白，懂不懂艺术？”李寻欢把木料翻了个面，“二爷，你要不要也试试？手上有个活计，省得总惦记着遛狗，狗都嫌你烦。”

　　杨戬：“本君不削木头，本君只削人。”

　　展昭终于接上了话：“二哥可以刻个哮天犬。”

　　杨戬看了一眼展昭。

　　展昭补了一句：“……刻坏了也不怕，反正哮天犬不会嫌弃，它顶多以为那是根骨头，一口吞了。”

　　李寻欢笑了一声，刀尖一挑，木屑飞进掌心：“展大人今天胆子不小，吃熊心豹子胆了？”

　　展昭低头喝茶：“今天这茶不错。”

　　李寻欢和杨戬同时看他。

　　李寻欢：“你今天说这句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认真，怎么，喝出仙气了？”

　　展昭：“因为今天这茶是李大哥亲手倒的，我刚才一直怕你在里面下毒，现在喝了没死，说明确实不错。”

　　李寻欢：“……”

　　杨戬：“李寻欢，他比你刚才那几句强多了，一针见血。”

　　李寻欢把木料放回桌上，决定放弃这件艺术品：“……喝茶喝茶，再说话这天就聊死了。”

　　窗外汴京城终于恢复了喧闹，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穿进窗棂，三只茶杯冒着白烟，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