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浮云会流水 我是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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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里？
我想看看，眼皮却有千斤之重，怎么也睁不开。
万籁俱寂，一丝声响都透不进来。
冷，只有冷，彻骨的寒意漫天肆虐。
寒冷犹如一把把利刃，一下下在我身上生生刮过。
突然，有声音打碎了死一般的冷寂，一开始很微弱，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清脆的铃铛声。
我似即将溺毙的人遇见浮木，竖起耳朵拼命地去搜寻声音的来源。
铃铛声像小火苗，烧的越来越暖，为我驱散寒刃之痛。听声音那铃铛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惊喜地伸手去摸寻，可是四周空无一物，什么都抓不到。
正纳闷之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将我扫开，瞬间我就被吸入寒风旋涡之中……旋涡吞没了我的挣扎与呼叫，汇聚成漫天飞舞的彻骨冰晶，直到我失去所有意识……
轰隆一声炸裂开来，我猛地惊醒——日光正斜斜地照射在我身上，光柱穿透我的身体。天还是那么温柔，那么遥远。风儿吹动头顶的枸杞树，叶片“哗啦哗啦”轻快地摇晃，好似在跳一曲热烈的舞。
噢，原来黄粱一梦——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仅仅是一场梦。
此时已近黄昏，想必快马已回行宫，这接下来的路途得靠我自己了。我从地上起身，掸掸身上落的尘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全身没什么力气，明明是睡了一觉，却好像攀登完万丈险峰一般精疲力尽，要是有个活物替我暖一暖就好了。
我焦急地等待了片刻，一只肥嘟嘟的灰兔自东边奔来，钻进一丈开外低矮的灌木丛中，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兔子气味不大，又爱干净，算是野外不错的附身对象了。
好，就它了！
这灰兔体型壮硕，许是这个兔群的首领吧。我随它穿过兔穴内曲折的通道，绕过许多洞室，最终来到一个整理得十分温暖舒适的洞室。里面铺满的厚厚的干草，还有一只已经熟睡的母兔并几只刚出毛不久的幼崽。雄兔挨个嗅了嗅母兔和幼崽，满意地在它们近旁卧倒。伴着雄兔细密柔软的毛发和体内温热而沉稳的血流，我沉沉睡去。
睡了悠长的一觉后，雄兔和雌兔都不在穴中，我被几只小兔仔的玩闹逗醒。笑呵呵看着它们玩了一会，体力恢复之后我就离开了。我不喜黑暗狭小的空间，在洞里难免憋闷的很。
此时正是朝阳初升之时，蜜色的光线像刚融化的琥珀，它穿过翠绿的树叶，在泥土上筛出细碎温暖的光斑。山涧中雾气尚未完全消散，笼罩着一片毛茸茸的光晕。看见如此美景，我心里积郁一扫而空，随便哼起个小调。连绵的西山起伏不断，一眼望不到头。不过我只要飞的高一些，自然好分辨出山的路。
路过瞭鸢峰，一股精怪之气蓦地出现，我判断其道行不浅，隐隐有凌厉之象显露。
有精怪遇险了么？我奇道。盘旋一圈之后，我已嗅准了此精所在方位。
不过我并未莽撞的直冲他面前，而是选择缩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之中暗中就近观察。
只一眼，我便对情况了然于胸。精怪已修成人形幻化成了个年轻女子，她的本体或许是个乌鸦？我有些吃不太准，不过料想大差不差的。她对峙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俊秀的悟青天师。也难怪她起了杀心，这岂止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实在是冤家聚头啊。
小天师天生俊秀，自是倜傥韵味不用说。乌鸦精化身的女子身量十分修长，只见她瘦骨含锋，眉目如刀裁霜雪，眸光清冷逼人，散发着一种寒潭鹤影孤绝难近的气场。
乌鸦精执剑踏苔而来，不容置疑地挡住悟青天师前行的脚步：“你来这里做什么？”
悟青天师停下脚步，半带笑容：“我不知你是谁，你却知我是谁。我没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倒问起我来了？”
“天行有道，万物有常。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道。”乌鸦精衣角飘地肆意，双目紧盯着悟青天师，“西山不欢迎你，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天师笑意更甚，挑眉问道：“噢？这西山别人来得，为何独我来不得？”
不得不说，他长得可真好看啊，不过显然他的美貌对乌鸦精毫无用处。
“我在西山修行三百年，这里是我的地盘。”乌鸦精眉目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既是我的地盘，自然有我的规矩。若是天师不在意，不如也请我去凌嵩净尘山坐坐？”
“既然你自认为主，哪有客人来了拒之门外的道理呢？我好奇的很，为何你愿意为了挡我入内坏了百年修行？”天师一字一顿继续说道，“莫非你藏了什么？”
“天地辽阔，各走一边。你一个红袍天师，却独自一人来我西山。明知我会动手，还要执意要入内，你且说说是为了什么？”乌鸦精一手握住剑鞘，杀意已现。
哎呀，哎呀，怎么真要动手啊，这可会坏了修行大计！
小天师出身矜贵，如今已着红色法衣，为何不好好在澄霄观呆着，竟在百忙之中独自一人来这西山？莫不是这西山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宝贝？
可这西山连绵，出了西山再往西，便是人不走、鬼不往、精怪不留的禁地——迷瘴岭。这里能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能把天师招来？
小天师收敛笑意，语气依然柔和：“我来此处的确有我的道理，也有我要做的事，但一切均与你无关。只要你不为非作歹，我同样管不着你做什么。可你若是一意孤行，即使能破我一人的法咒，也难抵抗我师门众人之力。对于一个真灵破碎的精怪来说，拼命想相护的又该当如何，你可想清楚了？”
说完，他从袍服暗袋中取出一物。我瞟了一眼，登时唬在原地——正是清风崖所遇和尚的白玉宝瓶！我咽了口口水，往树冠里又缩了缩身。他想干嘛？他从哪里得了那个瓶子，难不成连他也要收我不成？我……我可没惹过他……
小天师继续说道：“我对你所做所想不感兴趣，我来此处是受梦中感召，来西山收一残魂碎魄，收完即走。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啊？原来不是收我，害我白担心一场。这又是什么残魂碎魄，也能被收进这个瓶子？我实在是不懂了，这个瓶子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到了谁手里，谁就要收这个收那个的？呸呸呸，真是个孽障！
乌鸦精却有些绷不住情绪，一瞬间的慌神之后又迅速整理好心绪：“你……你欲收的是何人的残魂碎魄？”
“……”小天师一时语塞，“你惯常是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吗？”
然而乌鸦精却从天师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中获得了想要的答案。她的眼睛中点亮了别样的光彩，侧过脸回身让路：“收到了……早些离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那是自然。”小天师将宝瓶放回暗袋，抬脚就走。
顿了片刻，乌鸦精追上一句：“对了，好意提醒一句，西山之西便是迷瘴之地。若是惜命，就别迷了路。”
小天师头也没回，只摇了摇手郎声道：“多谢姑娘好意……和不杀之恩。”
乌鸦精盯着小天师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半晌，她叹了口气向西方望去，泫而欲泣：“兰泽，再相逢终有期……”
兰泽？“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注1】的兰泽？我在况年珏的家书中瞧过这一句，乌鸦精竟也通晓诗书？着实是个雅趣的乌鸦精，可见这西山多灵秀，我不禁赞道。
一想到况年珏，寻常烟火气倏地涌上心头，我突觉腹内饥饿。这个时间该是他用早膳的时辰了，我眼前仿佛出现热腾腾的细滑杏酪粥、软绵的单笼金乳酥、清口醋芹丝……
张开口，扑入一股凉丝丝的草木之气，更洗得人饥肠辘辘，可叹！
罢了罢了，勿再贪玩看热闹，昨天迷路又昏倒的教训该好好记在心上，还是抓紧时间赶路为要，最好赶上吃午膳再睡个好觉补补呢。
我想着，世人常言补气养血，我这股气却从未补过，日日消耗精神难免力不从心。郦仁宫里现下应该有不少好药材，怎么也能寻出一二补气的药食，供我品一品强身健体。
打定了主意之后，我心无旁骛向行宫疾行，待遥遥看见行宫时，我内心竟然也泛起一丝丝游人返乡之情。这可就好笑了，哪里就算得是家乡呢？不过浮世一行舟，同行一段的缘分而已，若是生了心动了念，可就徒生烦恼了。
本就不是同道之辈，万般无挂碍，兴尽则散，才是真自在。
我到时，况年珏正在授课，郦仁仿佛转了性子一般，正襟危坐听得认真。他如今好歹算是定王殿下了，身上的衣衫和佩饰不可同日而语，远远瞧着竟也有了一股子贵气天成的慵懒和临风玉树的雅致。
啧啧，这可真是佛靠金装呐，瞧他这模样怎么想得到数月之前，他还是个生活用度捉襟见肘的病痨鬼模样。若他自小在父母之爱、手足之情中滋养成长，如今该会是什么模样呢？
不过皮囊好妆点，谦谦君子外表下的那颗残破心，又该拿什么去愈合？
前阵子还在开荒，如今直接跨过奠基阶段，直接开始砌墙、粉饰。这学习进度可真令人叹为观止。况年珏倒是淡定的很，和往常一样兢兢业业地授课，仿佛他一直有这么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他真算得上是个好老师了，讲课旁征博引、深入浅出，有他引路解惑，可矣！
我精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落在况年珏身上。他的体温伴着衣衫上的零陵香气一下子为我注入汩汩暖流，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困意轰然来袭，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我昏睡过去了。这一睡，就睡到了授课结束。
只听况年珏温言道：“殿下手伤，课业不必动笔，只将今日所授熟记便可。”
“谢老师体恤。”郦仁并未起身，目光落在况年珏身上，“得老师殷殷教诲数月，又累老师深陷险境，孤不知何以为报。恐为朽木，枉费了老师一番心血。”
况年珏放下手中书卷，拱手肃立道：“殿下言重了，得侍殿下左右实乃元真之幸，当竭诚尽节为殿下排忧。殿下秀骨清，前程有日月。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之责，虽元真难有济世之才，但愿倾力相助殿下。”
郦仁接着问：“君恩不可测，如今虽乍得君恩，尚有朝不保夕之忧。不知老师以为孤该当如何？”
“眼下时局未定，暗潮涌流，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浮云散，日则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浮云会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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