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23、第 23 章 “但是我在

　　贺凛回到家，自然没什么胃口，门一关就像僵尸一样颓废地向前蠕动了几步扑倒在了自己的小沙发上，像个人干儿一样手脚无力垂地地瘫着。
　　这时候若是有人开门进来怕是要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凶杀案。
　　瘫了好一会，他才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打开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自己的辞职信。
　　但是刚打出“辞职信”三个字他便卡住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半个字也憋不出来，只剩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缕缕神经抽痛。
　　“靠……”和屏幕大眼瞪小眼半天，贺凛还是投降了，再次躺回小沙发上装尸体。
　　不知道瘫了多久，他才勉强挪动了一下胳膊，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一直在震，但他一直没理。
　　一个来电再次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己挂断，屏幕灭了半秒后，“Dylan的未接来电”通知后的数字又加了1。
　　贺凛看了那个名字几秒，叹了口气后再次扣下了手机，任其再次震动。
　　这个时候要是Jason的来电没准他还会接了，然后进行一场只动嘴的电话骂战，但唯独Dylan哥的电话他不想接。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Dylan。
　　手机不断震动，贺凛继续瘫着。
　　震动停止后，他恍惚中仿佛听到了Dylan哥在喊他名字的声音。
　　贺凛半坐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怀疑自己脑袋出问题了。
　　但坐起来后他确切地听到了又一声“贺凛！！”。
　　声音模模糊糊地来自窗外。
　　？
　　贺凛的第一个反应是，难道A国又出现了新的鸟类物种，叫声酷似Dylan哥喊他的声音？？
　　他半信半疑地打开阳台门走了出来，竟然看到楼下的街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插着兜仰望着自己这间房。
　　那张五官锋利的脸上带着极为不悦的表情，像是来讨债或者寻仇的。
　　是Dylan。
　　贺凛的眼角跳了一下。
　　此时也有邻居被这动静吸引出来，在阳台对Dylan指指点点。
　　贺凛一下慌了，生怕Dylan被邻居以为是跟踪狂或变态而报警抓起来，赶紧回屋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只嘟了一声便被接起。
　　“喂……”贺凛颤颤巍巍地开口。
　　“下来。”Dylan用命令的语气。
　　“我……”贺凛嗫喏了一下，“我今天累了，不想出门了。”
　　“不下来我就喊到你下来。”Dylan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根本不需要思考就把他的理由怼了回去。
　　“不是，哥……Dylan……”贺凛下意识喊哥，但是又自己纠正了一下，直接叫了Dylan的名字。
　　“为什么改口？”Dylan一下抓住了他的小动作，声音里的不悦加深了几分，“你要不怕丢人就给我三分钟内下来，不然我就接着喊了。”
　　贺凛心想我哪是怕丢人啊？我是怕你被警察抓好吧！
　　他知道拗不过Dylan哥，再加上他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当面说清，或许对彼此都好。
　　而且毕竟是他打了Jason，就算要辞职，也得在离职前给公司一个交代。
　　“好好好。”贺凛终于答应，“我这就下来。”
　　出门前，他看向挂在门口的加热卫衣，犹豫了几秒，还是拿上了。
　　***
　　Dylan就等在门口，还是手插兜的姿势。
　　这人的五官本就深邃，心情不好的时候眉心的川字纹会更深，眉骨更低压。再加上高大的身材和略长的头发，整个人像是神话故事里掌管寒冰的神，周围的路人都和他保持着距离。
　　今天的气温格外低，他的口鼻随着呼吸吞吐着白雾。
　　贺凛的心里忽然生出这样一个想法，就算是掌管寒冰的神，其内里也是热乎的，不然怎么会喷出白雾呢？
　　他这么想着，走向Dylan，努力扯着嘴角傻乐了一下：“Dylan……哥。”
　　Dylan只是挑眉看了他一眼，没答应，也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径自转身走了。
　　贺凛却是一脑门子问号，下意识问：“去哪啊哥？”
　　Dylan见贺凛没跟上，停下微侧过头瞥着他，理所应当般回答：“吃饭去啊。”
　　贺凛一愣，看了眼时间：“哪还有餐厅开着啊哥，今天又不是周末。”
　　“那怎么办？”Dylan转过身看着贺凛，“为了解决某人惹出的麻烦，我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快饿死了。”
　　“这……”贺凛一时也有些为难，思忖了片刻后脑袋一懵，直接开口，“那来我家随便吃点吧。”
　　Dylan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唇角微微勾起，五官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直接向贺凛走过来。
　　贺凛呆愣到Dylan走到自己面前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顿时脸涨得通红，说话都跟着不利索：“不不不不是，要不我们去吃M当劳？”
　　“不要。”Dylan直接拒绝，“最近都没人给我带饭，我每天中午都吃M当劳。”
　　“我屋里很乱的……”贺凛垂着眸看着脚尖，又找了个理由。
　　Dylan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看了贺凛一会儿后轻声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愿意，就去吃M当劳吧。”
　　“不是！”贺凛又马上反驳，抬头却撞上Dylan得逞的眉眼。
　　他忽然又后悔了。
　　没想到Dylan哥也会有这样狡猾的一面。
　　但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他还是带着Dylan来到了自己的小studio。
　　***
　　和Dylan预想中不同，贺凛这个没有房间分隔的小studio面积虽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根本说不上乱。一个小沙发、小茶几，一套书桌椅，一张床，摆满书的书架，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和装饰。
　　一点也不像一个传说中挥金如土的纨绔富二代的家。
　　书桌上摆放着一张合照，是儿童时期的贺凛和一个长相颇佳的女人相拥大笑着。
　　贺凛和这女人有七八分相似，高挺而小巧的鼻头，小动物一样的杏眼因为笑意而弯着，笑起来时露出两个小虎牙。
　　而照片上的贺凛看着也就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笑得脸红扑扑的，像个正当季的水蜜桃。
　　Dylan竟看得有些入迷。
　　“我最近也没做饭，没有剩菜……要不吃点方便面？”贺凛翻找起自己的橱柜，他家冰箱其实已经空了，但是方便面管够。
　　“行。”Dylan的注意力终于从照片上移开。
　　贺凛拿出了四包方便面，拿出了家里最大的锅，烧水煮面。
　　“哥，你去沙发上坐会儿，马上就好。”一忙起来，贺凛说话的方式又恢复了平常那样。
　　Dylan答了声嗯，坐到贺凛的小沙发上。
　　一股属于贺凛的香味包裹住他。
　　他有片刻的失神，然后目光被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吸引。
　　上面有三个加粗加大的字。
　　Dylan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但贺凛还没有察觉到房间这边的变化，还在专注煮面。
　　待他端着一大锅方便面往茶几走时，才看到Dylan阴沉的表情，和给他的脸打着白光的自己的电脑屏幕。
　　他的电脑曾经有过休眠后自己更新系统结果把所有文件都更新消失的黑历史，为了防止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件再次发生，贺凛每次都手动休眠。
　　而今天他就忘了这茬了。
　　而今天他还在上面打下了“辞职信”三个字。
　　“呃……”贺凛把面放下，然后一把把电脑合上，扔到床上。
　　他赔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面好了，哥。”说完，他回身又去厨房拿了碗筷，“我一般就在茶几上吃东西，凑活一下吧。”
　　说着，他已经席地而坐在Dylan对面，从锅里捞面：“我还窝了蛋，哥，你想要熟点的话就多闷会儿……”
　　“不用。”Dylan直接打断他，也拿起碗和筷子自己捞面，却没再说话。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吃完了一锅面。
　　直到最后，贺凛实在忍不住，踌躇了一会儿后主动开口：“哥……我……”
　　“为什么要辞职？”Dylan打断他，却没抬头看他。
　　“我……”贺凛咬了一下下唇，犹豫着开口，“我一直在闯祸，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谁说的？”Dylan撂下筷子，抬眼看着贺凛，“是谁这么说的？Jason？Jim？还是你自己这么觉得？”
　　贺凛的头快埋到胸口，没能说话。
　　“我再和你说一遍，贺凛。”Dylan郑重开口，“我留下你，是因为你足够优秀，你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优秀，包括Jim，包括Jason，包括赵哥、Patrick、Tony，包括我自己。”
　　贺凛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如果因为别人一两句话我就推翻对你的信任让你滚蛋。”Dylan叹了口气，“那我算什么搭档，算什么主管？”
　　贺凛终于抬起头，眼底早就湿润了，连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得哽咽着：“可他们因为我的存在那么侮辱你，都是因为我！”他如同宣泄般开口，“你知道我听见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这样也好，他看不太清Dylan的表情反而更容易把心里压着的话说出口：“我不想因为我毁了你！”
　　说完，贺凛已经开始抽噎起来。
　　过了好几分钟，Dylan才缓缓开口，语气和缓了许多：“贺凛。”他叫他的名字，“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他们说我是同性恋也好，说我犯过事也好，说我是Jim的关系户也好，都无所谓，我不会因此少半根汗毛。”
　　他停了很久，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一句叹息：“但是我在乎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