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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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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舟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神色从容,抬眼示意身侧立着的芬芳公公。芬芳公公会意,上前半步,扬声开口,声音平和温润:“诸位免礼,起身回话。”
众人依言直起身,依旧垂首而立,不敢随意抬眼直视皇后。
昨日,江晚舟便已经将今日要问询的事项,一一写在字条之上,细细吩咐芬芳公公。芬芳公公早已将所有内容熟记于心,此刻便代替皇后,向殿中新晋小郎问话,语气亲和,并无苛责之意。
“诸位夫郎,不远自各处世家而来,入宫侍奉圣上。入了这宫门,往后同在深宫之中,便如同自家哥弟一般,不必太过拘谨忐忑,但宫规法度万万不可轻忽,平日里彼此之间,当和睦相待,彼此体谅。你们入宫最要紧之事,便是尽心陪伴圣上,宽慰圣心,博圣上欢愉。尊郎平日里要打理诸多事务,忙于药草医案,事务繁杂。若无紧要大事,往后不必日日前来仪宁殿请安,谨守本分,安守各自殿宇便是。”
一番话说罢,芬芳公公微微停顿,继续高声道:“圣上钦点三位获封的公子,上前出列,让皇后尊郎一观。”
内侍应声,正要通传,方才殿外带来的消息再次传入殿内:“启禀尊郎,慎黄夫身染不适,不能前来觐见,遣人告假,择日再来拜见。”
殿内安静一瞬,众人心中各有思量。不少人余光偷偷互相对视,眼底藏着探究。
江晚舟闻言,面上依旧不见波澜,只是微微颔首,抬手拿起案上一支细狼毫,取一张素笺,低头落笔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在安静大殿里格外清晰。她落笔不急不缓,寥寥数行,写毕之后,将纸条折好,递向身侧芬芳公公。
芬芳公公躬身接过字条,低头快速扫过,随即抬声:“永宁宫其余夫郎,可有人在此?”
朱俞浑身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缩,血液仿佛一瞬间往头顶涌去。他的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耳畔嗡嗡作响。他知道躲不过,只能艰难往前踏出一步,膝盖发软,躬身伏身:“紫夫朱俞,参加皇后尊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一道道视线落在脊背之上,有好奇,有观望,还有几分隐隐的幸灾乐祸。朱俞垂着头,不敢抬眼,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后背衣衫几乎要被冷汗浸透。
芬芳公公的声音依旧温和,不高不低,缓缓传来:“听闻昨日永宁宫内起了事端,慎黄夫骤然不适,此事原委,你细细说来,不必隐瞒。”
朱俞只觉得双腿一阵阵发颤,喉间干涩发紧,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一字一句,将昨日在永宁宫,他不慎带出的香气诱发慎黄夫过敏不适的事情,慢慢陈述出来。他不敢添油加醋,亦不敢刻意遮掩,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每说一句,心便往下沉一分。
“…… 是臣郎疏忽,未曾提前打听慎黄夫体质,身带香物入殿,才引得慎黄夫气息阻滞,身体不适,此事全是臣郎过错。” 话说完,他深深叩首,额头几乎贴在冰凉大理石地面,等候皇后发落。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竹叶簌簌。江晚舟静静听着,待朱俞说完,朝芬芳点了点头。
芬芳瞬间领会到意思,替江晚舟转达道:“原来如此。慎黄夫素来对香料敏感,此事本需要同殿之人谨记。你初入宫,无人提前叮嘱,也算情有可原。只是深宫之中,一香一物皆可伤人,往后万事需多加谨慎,不可再这般粗心大意。”
朱俞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松了一丝,连忙叩首:“臣郎谨记尊郎教诲,绝不再犯。”
芬芳继续问道:“永宁宫应还有一名蓝夫,本应今日一同觐见,为何未见?”
一旁的公公查过名册,回话:“回尊郎,蓝夫国允霜,路途耽搁,要明日方能入宫报到。”
江晚舟点点头,示意芬芳继续往下问:“余下两位获封公子是哪两位。”
人群之中,两道身影缓步走出。舒情率先上前,屈膝稳稳跪下,姿态恭谨:“紫夫舒情,参见皇后尊郎。”
与他一同跪下的,是选秀之时与舒情同场的一位公子,舒情尚有印象,此人精通观星卜算,善观天象推演吉凶。
“蓝夫宋天星,参见皇后尊郎。”
宋天星肤色极白,是常年少见日光的那种清透冷白,一身浅蓝宽袖长衫,布料柔软宽松,没有繁复纹饰,长发简单束起,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他眉眼散漫,眼尾微微下垂,目光淡淡的,像是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旷,仿佛世间荣辱繁华,都难以入他眼底,如同潜心修行、看透尘俗的方外道者。垂手行礼之时,脊背松弛,没有旁人那般紧绷惶恐,周身萦绕着一种淡然出世的气韵。他目光随意飘向窗外青竹,似乎殿上的问询、所有人的注视,都无法牵动他心神半分。
江晚舟目光缓缓落在二人身上,安静打量片刻,轻声开口,声音温润轻柔:“起来吧。纯紫夫、蓝夫,听闻你们二人各有所长。纯紫夫品性赤诚,蓝夫通晓星象,皆是难得。入宫之后,静心自持,恪守规矩,好好侍奉圣上便好。”
舒情恭敬叩首:“谢尊郎提点。”
宋天星只是淡淡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谨记尊郎教诲。”
殿内其余小郎静静立在原地,目光都悄悄投向出列的二人。朱俞退回到队列之中,心口依旧砰砰狂跳,方才被皇后问话的紧张久久不散。他站在人群末尾,目光落在宋天星身上,心底暗自感慨。同样是新晋入宫之人,有人得封号,得皇后亲自问询,而自己,因一场无心之失,率先被盘问,进退如履薄冰。
仪宁殿内药香持续萦绕,铜炉烟气缓缓浮动,殿上皇后神色平静,芬芳公公静立一旁等候吩咐。周遭夫郎们屏息凝神,偌大宫殿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响。
江晚舟目光扫过殿下一众少年,一旁的芬芳继续开口,缓缓问询几桩事情,问起众人入宫路上可还安稳,各殿安置可还妥当。又细细询问几处殿宇安置情况,叮嘱内侍妥善照料各位新晋公子起居,若是居所器物有短缺,随时向内廷报备申领。
芬芳公公静候皇后示意,待江晚舟点头,再度开口:“诸位初入宫廷,有一事叮嘱。深宫之中,口舌最是惹祸。闲谈之时,莫随意议论他人是非,更不可妄自揣测圣意。彼此相处,以和为贵。若身有病痛不适,可遣人递话至仪宁殿,殿中常备药材,可予诊治。”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心头一动,不约而同想起方才告假的慎黄夫。皇后此言,不知是单纯体恤众人身体,还是暗含别的深意。而有的人则觉得这位皇后看上去甚是好相处,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朱俞心头一凛,牢牢记下这句告诫。方才殿外众人私下议论慎黄夫的话语,若是被人传出去,便是祸端。他暗自警醒自己,往后在宫中,少说多听,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随意参与旁人闲谈议论。
晨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切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大殿地面,光斑随着微风拂动竹影缓缓晃动。药香、竹香交织在一起,笼罩整座仪宁殿。阳光穿过窗纱,落在江晚舟的衣摆,浅淡竹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案上摆放着一排药草样本,还有数卷医书整齐堆叠,书页边缘微微泛黄,看得出时常翻阅。
江晚舟缓缓抬眸,目光从容扫过阶下一众俊秀少年,示意一旁的芬芳道:“若无别的事,今日觐见便到此为止。诸位退回各自殿中安歇,静待圣上旨意即可。退下吧。”
“谢皇后尊郎。”
整齐的应答声在大殿之中响起。众人依次躬身行礼,依照次序,缓缓转身,有序退出仪宁殿。
朱俞跟在人流末尾,慢慢往外走。踏出殿门那一刻,殿外清新的风迎面而来,方才在大殿之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可心底沉甸甸的忧虑,依旧没有散去。他回头望了一眼仪宁殿巍峨殿门,又看向远处连绵无尽的宫墙。这深宫,才刚刚向他们掀开一角面纱,往后漫长岁月,步步皆是考验。
舒情随着人流向外走,不少人依旧凑过来,低声同他搭话。宋天星独自走在一旁,不和旁人结伴,慢悠悠缓步前行,目光望着天边流云,依旧是那副淡然出世的模样。想是之前有人想与他搭话,但都被这一副姿态挡了回去吧。
前方不远处,两名蓝夫并肩走着,压低了声音闲谈,话语随风飘到朱俞耳中。
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屑:“这宋天星谁都不理,如此目中无人当真以为皇上钟情他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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