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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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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署名单里那两名手握实权的武官,本就是靠着军功爬上来的粗人,素来只懂得服从军令。一听到“燕北王府”、“死士扩大追查”这八个字,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人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便连夜称病告假,闭门谢客,连府门外的敲门声都要吓得拔出刀来;另一人更是在家中惊悸过度,急火攻心之下直接一病不起,连掌管的兵符都托人连夜交回了兵部。
文官那边,手段则稍有不同。
夜色深沉时,两名立场最软、不过是为了迎合陆远道才勉强签了字的翰林院侍读,先后被秘密召入宫中偏殿。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严刑拷打,甚至连一盏茶也没有备下。
姬长歌连眼皮都未抬,只让青雀将两份调令啪地一声拍在了冰冷的桌面上。一份是外放江南通判的实缺,山清水秀、油水丰厚,正是寒窗苦读数十年梦寐以求的肥差;另一份则是盖了国子监大印的直入凭证,直接解决了某人嫡长子多年未得中举、郁郁不得志的死结。
“本宫记性好,记得两位大人家里的难处,也知道二位当年进京时的不易。”姬长歌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却带着千钧之重,“这折子上的名字,二位大人看,是留着,还是划掉?”
扑通两声。
两位平日里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他们连连叩首,额头贴着地面,浑身颤抖:“臣……臣鬼迷心窍!臣这就撤署!求殿下开恩!”
五日之内,十一人联署的名单上,先后有六人以各种名义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原本气势汹汹、意图架空摄政权的“辅政议事会”,还没等拿到大朝会上辩驳,就已经成了一纸空文,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第六日,大朝会。
金銮殿内,汉白玉阶下鸦雀无声,连大殿外檐下的风铃声都听得真切。
首辅陆远道站在群臣之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死死盯着御阶之上那个端坐于龙椅侧方、神情冷漠的十四岁少女。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五天时间,姬长歌竟然连敲带打,兵不血刃地将他费尽心机布下的棋局拆得七零八落,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十一人联署,如今还肯站在他身后的,不过寥寥三两死忠,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在绝对的权力与铁证面前,这些所谓的朝堂同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退朝前,陆远道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官袍宽大的袖子里,双手在剧烈颤抖。他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难堪与沙哑:
“老臣……体恤殿下日夜操劳国事。先前那道‘辅政议事会’的折子,诸位同僚思虑再三,觉着多有不妥,恐滋生朝野议论。此会……便依殿下之意,改为仅供殿下参酌之议,一切军国大事,仍由内阁辅佐、殿下乾纲独断便是。”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无人敢抬头去看首辅的脸色。所有人都听得出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话里的服软与退让。
姬长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尚带着稚气的脸庞上,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丝毫嘲弄,深邃的眼眸里古井无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件早已被风化、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旧物。
“首辅大人深明大义,朝廷之福。”
散朝之后,群臣鱼贯退下,脚步匆忙得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陆远道独自走在百官最后,原本挺拔的脊背在此刻显得有些佝偻,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刚走到宫门外,一乘内侍的软轿便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青雀面无表情地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走上前,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首辅大人,殿下体恤大人连日操劳国事,特意命奴婢将这盒今年的新贡茶送与大人,给大人压压惊,润润喉。”
陆远道看着那只沉甸甸的木匣,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匣的纹理里。
不追究、不嘲讽、甚至还送来了一盒象征着帝王无上恩典与施舍的贡茶。
这份滴水不漏的体面,没有让他感到半点庆幸,反而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深深扎进他的骨头缝里,激起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
京城的雨停了,夜空却像是一块被浓墨浸透的生绢,不见半点星光。
更漏声断断续续地敲过三更,沈怀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油灯已经燃去了大半,灯花爆裂时发出“噼啪”的一声轻响。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刚写好的密信,雪白的宣纸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自永安元年以来,内阁首辅陆远道一手布下的庞大朝野关系网。
六部九卿中,谁是陆党的死忠,谁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甚至连各房司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交割,皆被他事无巨细地标明在册。
桌上的冷茶已经换了三盏,可沈怀璋的手指却一直在抖。
这三日,整个京城都在风口浪尖上摇晃。宗室王爷低头认罪,武将告病闭门,御史台磨刀霍霍——每一件拿出来,都足以让陆府这座百年门楣轰然倒塌。
那是死局。陆远道这棵大树已经彻底枯死,若此时还要贴上去陪葬,无异于飞蛾扑火。
“大人,更深露重,您该歇息了。”老管家端着一盏参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着面色惨白如纸的沈怀璋,欲言又止。
沈怀璋缓缓松开手,任由那张写满朝堂机密的密信落在桌面上。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歇息?从本官踏进养心殿的那一刻起,这京城里,便再也没有沈怀璋的安眠之所了。”
他闭上眼,将桌上的密信折叠整齐,用火漆封好,沉声道:“去,把城南角市的陈记布铺砸开,找一个叫三福的伙计,把这封信交给他。记住,不要问,不要留痕迹。”
老管家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那是通敌……”
“通敌?”沈怀璋猛地睁开眼,厉声道,“若再不选,明日抄家灭族的圣旨就要落到沈府门前了!去!”
老管家浑身一颤,老泪纵横地磕了个头,揣着那封决定了无数人生死存亡的密信,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刻,养心殿内。
地龙烧得正旺,暖阁里没有点太多的灯烛。姬长歌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案前,借着昏黄的烛光,逐字逐项地审视着那份刚刚被孤狼密呈进宫的人事布局图。
纸上所绘的朝堂关系网精妙绝伦,几乎将大景朝六部九卿的根基挖了个底朝天。
姬长歌的目光在一处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地方停顿了许久——那是掌管京营兵马调配的兵部左侍郎,明面上虽与陆党保持距离,实则是陆远道暗中布下的一颗最深的暗子。前世直到大景亡国前夕,这颗暗子才悍然发难,直接切断了京畿防线。
“沈怀璋倒是好大的手笔。”
姬长歌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她将整张布局图拿起来,放在烛火上。火苗瞬间舔舐着宣纸,边缘卷曲、发黑,伴随着细微的焦糊味,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团灰烬,落在青瓷盘中。
“回禀殿下,信件原件已经按您的吩咐烧毁了。”阴影里,孤狼单膝跪地,低声回禀,“沈府那边传来消息,沈大人提出了唯一的条件。”
“说。”
“他只要一条命。”孤狼顿了顿,“沈怀璋自知背叛陆党形同叛门,只求殿下在清算陆党时,能饶他全家不死。”
姬长歌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从御案的抽屉深处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
“把这个送去沈府。”姬长歌将令牌递给孤狼,语气平缓,“告诉他,本宫从不跟死人做交易,但活人必须有活人的价值。拿着这块令牌,他就是本宫的人,再无退路。”
孤狼双手接过令牌,心头微微一凛。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沈怀璋不仅交出了投名状,更被彻底绑在了长公主的直属战车上。从今以后,这位昔日的陆门高徒,连做墙头草的资格都没有了。
“属下遵命。”
孤狼的身影如同水般融进殿角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江晚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温热安神药走了进来。
走到案前,江晚舟将药碗轻轻放下。白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苦香。
姬长歌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沉默寡言的哑医。烛光打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下去吧。”姬长歌淡淡道。
江晚舟应声退下。
更漏声残,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将整个皇城死死裹挟在化不开的阴冷里。外面的风穿过宫墙的夹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某种濒死之物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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