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帝怒覆凡尘 百年骗局揭 ...
-
“传朕旨意!即刻召丹穴山所有值守的影卫,火速回天,回禀一切!”
玉清宫正殿,寒凉的帝音骤然炸响,震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曳,簌簌落尽一室灯灰。
凌渊端坐高位,一身月白天帝朝服肃穆冷沉,指尖死死攥着朱笔,笔杆几乎被他捏裂。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南明离火气息,纯粹炽热,是刻在他骨血里、绝不会认错的气息——是云昭。
可云昭在丹穴山闭关三载,潜心修复神魂旧伤,从未踏出半步。
影卫日日报备,字字句句皆是安稳无事,与世隔绝。
那方才破开仙凡壁垒、响彻天地的凤火灵力,从何而来?
满心的平和尽数碎裂,万年隐忍沉淀的温润,在这一刻被滔天疑虑与寒意彻底取代。殿内立侍的仙官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言,偌大的玉清宫死寂得可怕,只剩帝王周身不断蔓延的凛冽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半柱香,六道黑衣影卫身形掠破云海,齐齐跪伏在大殿中央,黑袍染着山间夜露,气息规整,神色恭谨。
他们是凌渊最精锐的暗部,三年来寸步不离守在丹穴山外,监视云昭的一举一动,从无半点疏漏。
“回陛下,三年来天后娘娘稳居栖凰殿闭关,结界稳固,从未离开丹穴山半步,无任何异常动向。”为首影卫沉声回禀,字字笃定。
“从未离开?”
凌渊低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毫无半分暖意。他抬眼俯瞰阶下众人,墨色眼底覆满冰封的寒芒,裹挟着滔天震怒。
“方才凡间骤然爆发南明离火,灵力浩荡纯正,出自天后之手,你们告诉朕,她从未离开丹穴山,那凡间的灵力异动,是凭空而生?”
影卫六人浑身一僵,心头骤沉,瞬间知晓出了天大的纰漏。
他们守在殿外,日夜监视结界动静,确实从未察觉殿中人影出入。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被彻底蒙蔽,这三年的闭关安稳,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众人瞬间伏地请罪,脊背绷得笔直,冷汗浸透黑衣:“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
“降罪暂且记下。”凌渊压下翻涌的戾气,声线冷硬如铁,“即刻动身,奔赴凡间,顺着方才的灵力踪迹,彻查天后下落,一丝一毫不得遗漏,查到踪迹立刻回禀!”
“属下遵旨!”
六道黑影应声掠出殿外,转瞬消失在九重云海之间,全速奔赴凡尘。
玉清宫重归死寂,凌渊独自端坐帝位,指尖微微颤抖。
心底隐隐的不安疯狂滋长,百年来的平和顺遂、温柔迁就,此刻尽数化作细碎的讽刺。他信了百年,等了百年,纵容了百年,以为她终究会慢慢释怀过往,安稳留在他身边,做他一世安稳的天后。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伪装的假象。
她躲在丹穴山结界之内,瞒天过海,掩人耳目,究竟在做什么?又去了凡间何处?
这疑虑如同毒藤,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勒得他呼吸发痛。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凡间江南烟雨朦胧,小院岁月安稳,缱绻如常。云昭与玄琰隐居度日,避开所有纷争,朝夕相伴,温柔静好,早已将天界的猜忌追查抛之脑后。
可九天之上,追查从未停歇。
派出的影卫踏遍凡间山川河流,顺着那日林间泄露的凤火气息,层层追溯,终于在江南水乡,捕捉到了确凿踪迹。
小桥流水旁,寻常院落中,两道相依相偎的身影,清晰落入影卫眼底。
紫衣温婉,白衣清俊,朝夕相伴,同食同住,眉眼间的缱绻温情,骗不了任何人。
不止如此,他们探查周遭街坊邻里,尽数听闻,这对璧人三月前落户于此,近日成了亲,拜了堂,夜夜相守,是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影卫藏身树梢,看清院中并肩赏花的两人,尤其是看清那本该魂飞魄散的天界三殿下玄琰活生生立于世间的那一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天大的秘辛,惊天的骗局!
天后云昭,瞒天过海,私自复活叛臣玄琰,更是背弃天帝,与玄琰私定终身,凡间成亲,圆房相守!
无人敢耽搁半分,影卫即刻调转身形,全速破空回天,瞬息跨越仙凡两界,直奔玉清宫复命。
彼时凌渊正独坐窗前,望着云海发呆,三年来他日日处理朝政,夜夜独守空宫,守着一场自欺欺人的等待。
殿外急促的破空声骤然传来,影卫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字字诛心:“陛下!查到了!在凡间,找到天后娘娘踪迹!”
凌渊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她在何处?”
“天后娘娘……在江南。”影卫俯首,不敢抬头,字字沉重,“而且三殿下玄琰,也尚在人世!天后娘娘早已暗中离开丹穴山,隐匿踪迹,与三殿下隐居江南,二人近日已于凡间私自拜堂成亲,结为夫妻,朝夕相守!”
轰隆——!
一语落地,宛如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凌渊心头!
他浑身一震,周身温润气场彻底崩碎,眼底所有光亮瞬间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漆黑与冰冷。
玄琰……没死?
他当年亲手碎他龙珠、废他仙根、断他生路,亲眼看着他神魂溃散,明明是必死之局,他竟然活了下来!
一瞬间,过往百年所有的疑点、所有的蹊跷、所有的郁结,尽数串联,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拼凑出最残忍、最完整的真相!
当年白玖音献祭神魂,以九尾狐心头血凝魂,拼死留住了玄琰的一缕残魂!
百年以来,云昭看似安心做他的天后,身居瑶华宫,温顺隐忍,不吵不闹,不争不怨,实则日日以自身灵力,暗中温养玄琰残魂,瞒了他整整百年!
他终于懂了她百年的疏离淡漠,懂了她永远隔着的一层寒冰,懂了寿宴那一夜,他醉酒失控想要亲近,她眼底极致的抗拒与恐惧!
她不是心结难解,不是放不下过往恩怨,她是心里早就移情了玄琰!
她当年应允大婚,甘愿被困天宫百年,忍辱负重,虚与委蛇,不仅是为了凤族和青丘的安稳,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借着天后的身份,借着他的纵容庇护,安然温养玄琰残魂,静待他重生之日!
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舍不得半分委屈、百年从未强迫分毫的心上人,他倾尽两千年温柔、半生权柄、万里江山去迁就守护的妻子,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骗他的深情,骗他的信任,骗他的退让,骗他的等待!
他忍了百年,守了百年,空守着一场有名无实的帝后婚约,连一次亲近都舍不得强迫,小心翼翼护着她的体面与骄傲,唯恐惊扰她半分。
可到头来,他舍不得碰分毫的人,早已心甘情愿,彻彻底底属于了玄琰。
他们早已私定终身,拜堂成亲,圆房相守,恩爱缠绵,做了真正的夫妻!
百年隐忍,百年等候,百年情深,百年纵容。
一瞬间,尽数沦为三界最可笑的笑话!
心口翻涌着极致的嫉妒、愤怒、背叛与刺骨的心痛,爱恨交织,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他亲手弑杀的弟弟,他真心相待的爱人,联手骗了他整整百年!
“呵……”
凌渊低低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癫狂又悲凉,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剩毁天灭地的戾气。
“好,好得很。”
“好一个深情相守,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背信弃义。”
百年温柔假象,一朝彻底碎裂。
三月温情梦破碎,天兵临凡尘,恩恩怨怨,终究躲不过。
他缓缓抬眼,墨色眼眸赤红可怖,周身水系神力暴走翻涌,凛冽寒气席卷整座玉清宫,撼动九重天云海,十方天地尽数震颤。
天帝一怒,十方俱灭。
“传朕御旨!点齐五千中天卫,随朕下凡!”
“即刻捉拿叛贼玄琰!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铿锵帝令响彻九霄,穿透层层云海,带着覆灭一切的决绝杀意。
整装、列队、出征。
五千中天卫银甲覆身,兵刃寒光凛冽,煞气冲天,紧随凌渊身形,破开仙凡壁垒,黑压压朝着凡间碾压而去。
万里晴空骤然乌云蔽日,朗朗天光瞬间被沉沉黑雾笼罩,狂风席卷山河,天地变色,煞气倾覆整座江南小城。
此时晨光初亮,江南薄雾未散。
玄琰牵着云昭的手,背上竹篓,正准备上山踏青打猎,一如往日无数个温柔清晨。
褪去战神荣光,沦为凡人的他,早已习惯了市井烟火,习惯了身边岁岁朝夕的温柔。他眉眼清浅,眼底只剩寻常安稳,侧身温柔叮嘱着身侧的云昭:“山上露重,仔细沾了衣衫。”
云昭眉眼含笑,乖乖点头,眼底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稳。
可下一瞬,玄琰脚步骤然顿住。
哪怕仙根尽废,神力全无,可他刻入骨髓、征战万年的战神敏锐从未消散。
头顶沉沉威压从天而降,凛冽杀伐之气铺天盖地,封锁整座山林,断绝所有退路。
是天界天兵!
玄琰神色骤变,瞬间将云昭护在身后,背脊挺直,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挡下漫天倾覆的煞气,嗓音沉凝紧绷:“云昭,别怕!”
云昭心头轰然一沉,脸色瞬间惨白。
终究还是来了。
百年隐忍,三月安稳,终究是瞒不住了。
她看着身前毫无神力、手无寸铁的玄琰,心脏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如今的玄琰,只是一介凡人,血肉之躯。面对天兵,面对修为冠绝三界的凌渊,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玄琰,快走!”云昭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慌乱哽咽,“你立刻下山,不要管我!我是天后,凌渊不会杀我,我留下来拦住他,你快走!”
她不能让他死,绝不能让他刚刚重活一世,就再次殒命!
可玄琰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力道坚定,分毫未松,回头看向她,眼底是亘古不变的温柔与执拗。
“我不会走。”
“不论生死,我与你同担。绝不会留你一人,面对困境。”
他爱了她两千年,护了她两千年,从前有神力庇护,如今纵使身为凡人,也绝不会弃她于险境。
就在这时,高空乌云缓缓分开,一道挺拔冷肃的银色铠甲身影,踏云而立,居高临下俯瞰着山林间相依相护的两人。
凌渊衣袂翻飞,周身水雾翻涌,寒芒刺骨,赤红的眼底盛满了极致的失望、蚀骨的嫉妒、滔天的愤怒,还有一丝破碎不堪的受伤。
他静静看着下方两两相护、情深意笃的画面,看着他的妻子,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弟弟,心口的血肉像是被生生剜去,痛得他几乎窒息。
万年手足,两千年情爱,尽数葬送于此。
“云昭。”
凌渊开口,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字字泣血,句句带刺,响彻山林。
“朕待你如何?”
“两千余年偏爱纵容,百年深宫忍让迁就。朕纵你任性,讨你欢心,容你疏离,护你族人,把三界至尊的偏爱,尽数给了你一人。”
“你身为朕明媒正娶的天后,享尽天界尊荣,坐拥朕无尽宠爱,却如此背信弃义,不守妇道!”
“你利用朕的包容,利用朕的信任,利用朕对你的一往情深,隐瞒百年,私自复活天界叛贼!甚至背弃伦常,背弃婚约,与朕的亲弟弟私定终身,成亲相守!”
他步步踏空而下,一步步逼近两人,眼底杀意滔天,满目猩红。
“你眼里,可还有半分天界礼法?可还有半分朕这个夫君?你对得起朕两千多年的宠爱与放纵吗!”
云昭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无话可辩。
她亏欠凌渊,亏欠他两千年的情深,亏欠他百年的纵容。
从头到尾,是她负了他。
她上前一步,推开身前的玄琰,独自直面凌渊漫天怒火,屈膝躬身,声音哽咽沙哑,满是愧疚与恳求:“陛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负了你,所有罪责,皆在我一人。”
“是我私自温养残魂,是我逆天复活玄琰,是我背弃婚约,是我罔顾礼法。一切过错,我一力承担,任凭陛下处置。”
“只求陛下顾念最后一丝手足情分,顾念过往点滴恩情,放过玄琰!百年前你已亲手杀他一次,今日求求你,不要再手足相残,放过他这一世平凡安稳!”
话音未落,玄琰再次上前,强势将云昭护回身后,直面高高在上、盛怒滔天的凌渊,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天帝陛下,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云昭无关。在凡间成亲相守是我的主意。要罚要杀,冲我一人来。”
两人争相认罪,彼此护持,情深义重,落在凌渊眼中,字字诛心,画面刺得他目眦欲裂。
滔天妒火与恨意彻底冲垮最后一丝理智,他死死盯着玄琰,厉声怒斥,声音癫狂冰冷:“三弟!”
“你已经死了!百年前你便神魂俱碎,彻底湮灭!你为何还要回来!你就不该活在这世间!”
“逆天复生,紊乱天道!罔顾纲常,觊觎皇嫂!玄琰,你强娶天后,败坏伦常,贪心不足,横□□与云昭两千年情意!你可还有半分礼义廉耻!你根本不配苟活于世!”
话音落下,凌渊掌心骤然凝起万丈寒雾,万渊归墟之力轰然涌动,凛冽杀机直指玄琰心口!
百年前碎他龙珠,废他仙根,是恨他夺走所有偏爱荣光。
今日再见他夺走自己的心上人,占尽自己百年隐忍求而不得的温柔,他必杀无疑!
“不要!”
云昭瞳孔骤缩,不顾一切飞身挡在玄琰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之人,直面凌渊的绝杀之力。
她抬眼望向暴怒癫狂的凌渊,眼底含泪,声声泣血,试图唤醒他最后一丝良知:“凌渊!你住手!”
“百年之前,你弑父杀弟,谋权篡位,屠戮无辜,早已满身血腥!今日玄琰只是一介凡人,与世无争!你难道还要再亲手杀掉自己的亲弟弟第二次吗!”
“从前那个温润如玉、兄友弟恭、心怀苍生的水神二殿下,到底去哪了?你为何会变得这般狠毒嗜杀,偏执疯狂!”
这番话,没有唤醒凌渊的理智,反而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疯魔。
温柔、谦和、仁善。
那些都是他一无所有、隐忍卑微时的模样。
自从玄琰夺走所有荣光、夺走他唯一的挚爱,他早已不配再做温润君子!
“朕狠毒?”凌渊狂笑一声,戾气滔天,“那也是你们逼朕的!”
“中天卫听令!叛贼玄琰,逆天复生,祸乱三界,杀无赦!”
一声令下,五千银甲天兵齐齐上前,刀枪并举,瞬间将两人困在重重杀机之中,水泄不通。
玄琰将云昭护在怀里,以凡人血肉之躯,挡在漫天兵戈之前,眼底是誓死守护的决绝。
云昭知道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抬手凝诀,腕间七宝灵石指环链灵光暴涨,南明离火剑破空而出,赤红剑身燃着熊熊凤凰神火,护住周身。
紧接着,她抬手拔出发间赤凤翎,那是凤族的定情信物,曾经被云昭送给过凌渊,承载过两人千年温柔过往的信物,此刻被她毫不犹豫催动,展开一层厚重稳固的赤炎结界,将玄琰牢牢护在结界中央。
昔日定情之物,今朝护挚爱之人,对抗昔日良人。
宿命拉扯,极致讽刺。
“突围!”云昭沉声开口,持剑挡在前方,神火燎原,硬生生挡住天兵的第一波攻势。
天兵皆知天后是天帝心尖之人,身负帝宠,无人敢真的下死手,兵刃攻势皆留有余地,只围不杀,一时之间,竟与云昭僵持在山林之中。
可这份僵持,仅仅是对云昭的纵容。
凌渊立在包围圈外,冷眼看着这一幕,心口的恨意愈发汹涌。
他看着她手持南明离火剑,为玄琰浴血挡敌。
看着她用曾经两人的定情信物,拼死护住自己的情敌、他的仇人。
看着她为了玄琰,不惜与他兵戈相向,决裂到底。
所有的温柔过往、所有的隐忍等候,尽数成了笑话。
他舍不得伤她分毫,处处留情,步步退让,可她却半点不顾及他的情意与心痛。
“云儿,终究是朕太怜惜你了。”
凌渊低声冷语,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冰封。
他抬手凝起漫天寒雾,万丈归墟轰然碾压而下,至阴至寒的水系神力,专克凤凰神火。
磅礴威压铺天盖地,瞬间压制住熊熊南明离火。
一火一水,一凤一龙,极致相克。
云昭本就神魂有伤,百年暗伤未愈,灵力远不及巅峰之时,更敌不过坐拥三界权柄、修为臻至顶峰的凌渊。
转瞬之间,云昭虎口震裂,唇角溢出血丝,身形连连后退,灵力急速溃散,已然渐渐不支,节节败退,随时都会被灵力碾压、束手就擒。
凌渊目光锁在结界内安然无恙的玄琰身上,眼底杀意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他可以放过所有人,唯独玄琰,非杀不可!
就在凌渊蓄力、准备冲破结界、绝杀玄琰的致命一瞬!
遥远天际,一道极速破空的灵光撕裂云层,青丘狐族精锐大军,裹挟着漫天灵力,千里驰援,轰然赶至战场!
(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