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鳞错：和魔龙误配冥婚》迷走溯木

3、盲目的龙 扶昭不免觉

　　扶昭不免觉得晕眩，他不明白不过一天时间，怎么这昨天还活蹦乱跳打人的少爷，今天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下了。

　　郭老爷这时走进了灵堂，他对扶昭说：“跪下。”

　　扶昭顺从地跪下。

　　“你这个贱人，逃奴，把我儿子害死了！”

　　“当初你卖身葬父，无人敢买你。郭府买下你，给你一口饭吃，没有亏待过你。养你这么多年不知感恩主子！”

　　“不过就是图你命格特殊，能够帮扶我儿。你一跑，我儿后脚就没了。”

　　“那你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听到这，扶昭霎时挣扎起来，想要逃开。老爷不是想打他，是想杀了他！扶昭不想死，他从头到尾都只想活。但是他的手脚都被捆住了，他起身未到一半又重重摔在地上。

　　“你跑不掉的。”

　　郭老爷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和两张八字。一张八字是郭无恙的，一张是扶昭的。

　　“我要你在地府里也陪着我儿，既然我儿生前没有结亲，死后也该有一桩婚配。想必你的命格，到底下也还能帮扶他。”

　　匕首郭老爷交给了管家，他抬抬下巴，示意结果了扶昭，便坐在灵堂一旁的椅子上，等待起来。

　　管家又点了门外守着的一个小奴仆。小奴仆还很年轻，刚进府没几个月，被管家点到，手都在发抖。

　　“你，过来。”管家将小奴仆叫到跟前，又把匕首递给了小奴仆。

　　扶昭看着匕首由一个人手上递到另一个人手上，那锋利的刀光叫他害怕，他找到自己的声音，叫起来：“不要！你们不能杀我！”

　　“他太吵了，快点动手。”管家厌恶地睨着扶昭，催促小奴仆。

　　“小的……小的不会杀人。”小奴仆浑身发抖。

　　管家恶狠狠地踹了小奴仆一脚，小奴仆挨了一脚，拿不稳匕首跌落在地上。

　　“你母亲看病的诊金不菲。给你十两银子，别再废话。”管家背过身去。

　　十两……够母亲吃好久的药钱。小奴仆捡起地上的匕首，重又握在手里。小奴仆卖身进郭府，都才卖了五两，现下他能得十两，这叫他胆子冒了出来。

　　“不，不要！”扶昭大叫。

　　第一刀扎得不深，血从扶昭腹部流出来，他发出挨叫，蜷缩在地上。

　　小奴仆果然不会杀人，刀子只捅进去一半，人还活着。

　　于是小奴仆拔除匕首，扶昭又无力地挨叫着。

　　第二刀，小奴仆捅进一整把匕首，不过落在了别的位置，扶昭还在动，他哭着叫着“不要”。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小奴仆拔刀再插刀的动作逐渐熟练。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地上的鲜血越流越多，扶昭的声音弱了下去，挣扎不再用力。

　　最终，扶昭彻底安静了，两只眼睛仍然惊恐地睁着。他眼里映出红白的灵堂，满头大汗的奴仆，背过身体的管家，冷漠静观的老爷，还有另一具尸体。

　　扶昭的血甚至流到了郭无恙停尸的地方，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

　　郭老爷起身，开始就着烛火，将两张八字和一纸冥婚契烧掉。郭老爷口中念念有词：“为吾儿无恙，寻得阴偶。黄泉路上，不再孤零。”

　　三两银子，买一具奴身；十两银子，买一条命和一桩婚。

　　扶昭的灵魂不愿意接受自己已死了。

　　无论他的灵魂花多大力气，想重新和肉身结合在一起，那失血过多、逐渐冰凉的身体，却不再是一个可以供养灵魂的躯壳了。

　　腹部被匕首一下一下破开的痛感，血从肉里慢慢淌出，身体被杀死的痛苦已叫扶昭体会到凄楚。但更令他觉得恐怖的是，灵魂再也回不到肉身里了，他真的死了。

　　生的滋味都这么苦了，死的未知难道不是愈加折磨？

　　扶昭怕命贱，更怕死。

　　然后，他突然间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吸走了。

　　进入黑洞，扶昭眼前的却不是全然的黑暗。与之相反，黑洞连接着所有时空的入口，它是一个五光十色、随时变幻着模样的琉璃通道。

　　孱弱的灵魂无法直面宇宙的真实，只瞬间一瞥，扶昭的灵魂就快要被打散了。

　　彻底消逝的瞬间，扶昭的灵魂深处竟冒出一道碧绿光芒。强盛而柔和的绿光将他包裹住，严丝合缝地护住了这个破败的灵魂。

　　-

　　郭府的病弱纨绔少爷，郭无恙，死在了浴桶里。

　　灵活脱离□□的那一刻，郭无恙顿觉奇异，那是一种硬要把脚挤进尺寸不合的鞋子里的不适。他觉得自己不属于此间世界，他应该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有一个力量，在隐隐地牵引着他，催促他离去。

　　郭无恙的灵魂似将醒未醒。

　　一半顺着那牵引力想快快离去，一半还惦记着生前还有些什么事没有做成......什么事？他半天想起来，他之前是要找一个东西，一个自己跑掉的东西。这一半的灵魂苦苦求索，自己究竟丢失了什么要迫切找回；另一半的灵魂却越发焦急，迫切地想顺从故乡世界的牵引。

　　灵魂的两半各自往反方向拉扯，竟是呆在原地纹丝不动。拉扯间，肉身被人发现断气，收殓换衣、被抬到正厅放着。郭无恙暴毙，郭家棺椁还未备好，只能先拿一块白毯子，停放少爷的尸体。

　　郭无恙和自己的肉身保持着藕断丝连的距离，他满不在意自己的肉身被怎么处理，浑噩的灵魂顾不上这些事情。

　　直到扶昭的血，浸染了他的肉身，他的灵魂猛地醒过来。

　　郭无恙找到了自己丢失的东西，那是一个人，是他土燥火旺命格里外来的一汪水，他没了这汪水，的确是该死的。

　　扶昭，扶昭，扶昭。

　　扶昭睁着眼睛躺在血水里，也像倒在了火舌里。为什么他的扶昭也死了？

　　方向不一的两半灵魂，却同一时刻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淹没。

　　接着郭无恙看见父亲烧了两张八字，和一纸冥婚契，说给他配了阴偶。

　　是他，是郭无恙害死了扶昭。

　　他见到扶昭的灵魂在身体里不肯脱离，似乎不愿意相信肉身死亡的事实，企图用自己微弱的灵魂去重燃肉身的生机。扶昭就连灵魂都是很弱小的，只一点荧光，像风中残烛，晃一晃就要灭了。

　　“马上脱离这个世界，可以保住他的灵魂。”郭无恙闪过这个想法，便就这么做了。

　　郭无恙完整的灵魂终于听从异界的召唤，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吞没了他的灵魂，他脱离了此方世界。

　　而与此同时，护住扶昭的绿光，便是盖乌斯的灵魂之力。两人缔结的冥婚契，强制伴侣间强势的一方必须庇佑弱势的一方。

　　哪怕这样的庇护违背盖乌斯本人的意愿。

　　盖乌斯在穿过黑洞的时候，就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由自主地被契约分割，去保护另一个灵魂。

　　那个异世界的灵魂，跟在他后面，也即将进入到西幻世界里。

　　头疼，盖乌斯心想，在前面的古代世界自己受世界意志和投胎命格的影响，脑子不清醒，一个激动，情急之下竟做出了带走他人灵魂这样的事情。

　　对于一条翡翠龙来说，这样失去理智的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

　　于是，在盖乌斯的洞窟之中，就出现了一龙和一人魂对视的场景。

　　扶昭再有意识时，就对上了无边黑暗中的一双碧绿瞳孔，那眼睛在没有丝毫光亮的情况下，也散射出宝石般璀璨的光芒。他隐约察觉，面前的眼睛，属于一个非常强大的怪物。

　　盖乌斯眨了眨眼睛。

　　扶昭的魂光随之摇晃了一下。

　　他很害怕，盖乌斯想，扶昭，这个可怜的人类，在生前里遭受了很多虐待。自己的化身郭无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之一。

　　甚至他□□了他，他因他而死，他还违反宇宙法则将他带到这里。

　　在从前的异世界的游历中，盖乌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般绝望的道德困境。毫无疑问，对扶昭来说，他是一个恶棍，一个凶手，一个窃贼。

　　虽然他大可以用记忆缺失或意识不全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但是难道可以否认郭无恙就是盖乌斯吗，盖乌斯就是郭无恙吗？

　　罪恶已经铸成，否认洗不脱罪的孽。

　　扶昭不知道这个绿眼睛怪物想要做什么，自己为什么又出现在这个地方。魂光明明灭灭，在被外力伤害前，他可能先把自己折腾灭了。

　　盖乌斯分出一点魔力，不多也不少，刚好能够护住扶昭的灵魂却不让他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扶昭觉得自己被一汪温暖的泉水包裹起来，这使得睡意侵袭了他的灵魂。实际上，他的魂体急需休养，睡眠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看着暂时陷入沉睡状态的扶昭，盖乌斯沉思片刻。

　　这先天柔弱的灵魂经过时空通道的冲击，处于极致的虚弱状态。没有肉身，必须为扶昭的灵魂，找到一个可供寄居之物。

　　傀儡，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需要以黑蓝宝石作为心脏，为灵魂提供附身的地方，他有很多这样的宝石。再选用亡灵之地产出的无骨铁木用作骨骼，可能需要去和亡灵们打一架。最后，他要去求求他的精灵朋友，给他几朵生肉蘑菇，练作傀儡的皮肉。

　　唔，差不多就是这些材料。盖乌斯继续思索着炼制傀儡的方法，他有必要去往人类王国，威胁几个神秘隐居的炼金大师，获得他们这些年最新的研究成果，再开始傀儡的炼制。

　　是的，就是这样，先收集材料，再逼问秘术。翡翠龙已经打好了自己的算盘，他施用一个光明魔法，将黑暗的洞窟点亮。

　　光亮映照出一个男性青年的影子，外出的时候盖乌斯喜欢用人类的模样，这样非常低调，不会引起其他种族过多的注意。毕竟龙族的原身，实在是太过瞩目招摇。

　　临走前，盖乌斯为扶昭布了三个魔法阵。一个护卫他的安全，一个稳定他的灵魂，一个为他缓慢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盖乌斯点点头，抬脚走出了自己的秘密卧室。

　　扶昭就在这间卧室的魔法阵里，安然地睡着。

　　一刻钟后，盖乌斯又折返回来，将扶昭放入一个黑蓝的小瓶子里。

　　他改变了原本的主意，他本来是要将扶昭留在洞窟里休养的。

　　但是扶昭这样孱弱的灵魂，还是要龙随身揣着才更稳妥。

　　在前往亡灵之地的路上，盖乌斯的愧疚迫使他思考，自己如何做才能弥补之前对这个人类所犯的罪呢？

　　一个傀儡，能够支撑对方的灵魂，他可以全然像一个活物那样在西幻世界度过自己的一生。甚至，对方的灵魂可以更换傀儡，只要灵魂不灭，理论上扶昭可以做到永生。也许扶昭会喜欢自己成为不生不灭的永恒存在？

　　他能给扶昭许多的财宝。扶昭生前穷苦，肯定没有见过他洞窟里成堆的宝藏。如果扶昭要求分一些龙的财宝，盖乌斯觉得这也是应当的。他只希望扶昭可以给他留下至少一个金币或一颗宝石，因为一条龙至少需要那一点点财产活下去，否则他们和死了没有分别。

　　他可以教扶昭魔法、炼金术、格斗……翡翠龙漫长的生命，给了盖乌斯充足的时间去学习各种技能，只要扶昭想学，盖乌斯会是水平最高的老师。

　　其实成为翡翠龙的伴侣非常划算。翡翠龙美丽、智慧、强大，是龙里最完美的品种了！如果扶昭想和他保持伴侣关系，盖乌斯也会答应扶昭的。因为盖乌斯是欺负人，理亏的那一方，难道他要抛弃扶昭不管不顾吗？和翡翠龙极高的知识水平保持一致的道德标准，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龙族对伴侣必须从始至终地保持忠诚。

　　如果……盖乌斯最后才进行假设。如果扶昭想要解除冥婚契，噢，现在该称之为婚契，因为不论是扶昭还是盖乌斯，现在都不是死亡的状态。至少在西幻世界里，灵魂还存在，就不能算死了，毕竟还有亡灵生物呢。

　　如果扶昭要解除两人之间的婚契，盖乌斯设想，那么他也会满足对方的愿望，因为他是理亏的一方。

　　或许扶昭想要报复他，他也会欣然接受，迎接他的报应。盖乌斯只晓得这是因为他理亏和愧疚。

　　不善钻研感情的龙却未知道，这是由于他对所认定伴侣的从始至终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