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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冷金寒 街角的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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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算命师傅说扶昭这辈子没有一天好命,断他八字水冷金寒,阴气太重,年柱根基动摇,椿萱早凋。
事实果真如此!
扶昭五岁丧母,十岁父死。父亲死后,扶昭连为父亲打理身后事的钱都不够,迫不得已在通津城外卖身葬父。只是他相貌阴柔、命里阴气过重,城里的富贵人家都不想要他。
唯有郭府,听了个道士的话,要找个体质阴寒的女孩作童养媳,以平衡郭府独子郭无恙火炎土燥的命格。扶昭这男生女命的阴寒命格,却刚好合了郭府的心意,纯阴女童不好找,想来纯阴的男童也能作数吧?便三两银子的好价把扶昭买回了府里,名义上是空做郭无恙的童养媳,实际上不过郭无恙的贴身仆人。
扶昭得了银子,将父亲安葬后,便成为了郭府少爷的奴仆。
至少扶昭此后六年的时间里都自认是奴仆。尽管郭无恙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经常羞辱打骂他,但扶昭知道自己是买了身给人做仆,是吃香喝辣还是被打被骂,他都得顺从主家。
直到这一日,郭无恙要带着扶昭去城里新开的南风馆。
郭府门前,只见一主一仆在马车前。
“蹲下来,我要上马车。”郭无恙双手抱在后脑勺,却不肯上马车。
扶昭知道,这是少爷心情不好,又要叫他做轿凳了。扶昭在轿前,恭顺地蹲下身来,先把矫凳挪开来,然后将自己的后背平坦成一个合格的轿凳。
郭无恙踩着扶昭的背登上了马车。
“去南风馆。”待郭无恙在轿厢里坐定,他才懒声向外面吩咐。
“是,少爷。”
扶昭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他不知道衣服上是否会留有一个脚印,接着他爬上马车,跟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扶昭未听说过南风馆,他猜许是城里新开的酒楼。
郭无恙的朋友们约他今天去南风馆吃酒玩乐,据说这新开的小倌馆,全是清丽的美少年,不少纨绔近来都爱去,图一时新鲜。
到了南风馆门口,扶昭瞧着仍然觉得这是一家酒楼,门口匾额的“南风馆”三个大字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店里伙计迎上来:“公子坐大堂还是雅间?和人有约吗?”
“顾少约我来。”郭无恙打量这馆内的装饰,倒是比寻常酒楼更气派些。馆内此刻不见一个小倌,藏得还挺好。
“原来是顾少的朋友,请跟我来。”伙计在前头引路。
白日的大堂里此刻还没有几位宾客。
跟着伙计路过一排雅间,扶昭听见里面传出来人的动静,雅间倒是满的。
“无恙,你终于来了!就等你了,差点以为你不来了!”伙计为郭无恙推开门,顾骁见到郭无恙来了激动道。
“我当然来瞧瞧,这地究竟怎么叫你流连忘返。”郭无恙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雅间内,一张八仙圆桌,旁边摆着张美人榻。往里有一隔屏风,后头似乎是床帐。
看到那床帐,扶昭心道不好。这南风馆,原来是这种地方。一年前,扶昭也跟着郭无恙进过一次芙蓉坊,心惊胆战。好在那时郭无恙似乎对和妓子们玩乐兴致不高,饮了几杯酒就离开了,后来没有再去。不知今天这少爷怎么又想来青楼?
“上菜吧。”顾骁对着外头候着的伙计喊道。
“好咧!”伙计关上雅间的门。
没一会,伙计就回来上菜了。除了传菜,伙计还带着五个美弱的少年进了雅间。扶昭傻了眼,他看着这些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一个个巧笑嫣兮、目光多情。原来是这个南风!
“公子看看,喜欢哪个?”
少年们衣服穿得轻佻,身上脂粉味香溢整个雅间,对着两位公子眉目传情。
“这个小青,留下。”顾骁用折扇点了一个身着青色薄衫的少年,转头又问郭无恙,“你看中哪个?”
小青被点到时,展颜一笑,人带着香气走上前,坐在顾骁身边开始为他布菜。
郭无恙看着眼前几个少年,只觉厌烦:“庸脂俗粉,不干不净。”
剩下的四位少年,脸色霎时有些挂不住。
“得,你们退下吧。”顾骁手一挥,叫人离开,又揽住旁边的小青。
待包厢没有其他人,顾骁重又开口:“跟你身旁的比,的确这馆里都是庸脂俗粉。”
小青在顾骁怀里,当听不见这话,只是陪笑:“奴家难道不水灵?”
“扶昭年纪小些的时候,可比你水灵多了。”顾骁捏着小青的脸细细打量,又将目光落在扶昭身上,“无恙,不若叫扶昭换上小倌的衣服,陪我们吃酒如何?”
扶昭浑身一抖,又将将稳住。顾骁下流的眼神在扶昭身上上下扫过,仿佛已经将他看作囊中之物。
郭无恙脸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这扶昭真是天生勾引男人的贱种,天天在自己眼前晃荡装可怜还不够,带出来还勾着自己朋友!这顾骁也是个该打的,别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张口就要自己家仆穿成小倌陪酒。
见郭无恙不回话,顾骁就自作主张:“小青,去,把扶昭带去换上你们这的衣服,再来陪爷喝几杯。”
“是,公子。”小青起身,握住扶昭冰凉的手,带着人离开了雅间去换衣服。
离开时扶昭看见顾骁的贴身家仆,站在一旁偷笑,同为人奴仆,那平凡的脸竟能做出如此幸灾乐祸的表情。
两人走后,郭无恙的脸色更冷了。他看见扶昭怕得发抖,却不来问自己的意思,难道他不知道谁是主人吗?害怕还不来寻求主人庇护,就这么跟着那小倌走了。
“哼。“郭无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小青带着扶昭进了自己房间,扶昭还害怕得没有回神。
“你生的这样好看,你家公子待你好吗?”
扶昭听见小青问话,才堪堪回神,小声说:“不算不好。”
“不算不好,那就是好。伺候一个,可比一天伺候八个十个轻松!”小青从衣柜挑出一件蓝色袍子,觉得这个颜色很衬扶昭,“你似乎很害怕?从前没这样过吗?”
扶昭抵触地皱了一下眉毛,“哪样过?”他又以为小青说的是衣服,回道,“我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接着他又问:“你多大年纪,怎么会……会到这种地方来。”
似乎小青的命运也与他息息相关。
“没什么大不了,乡下遇到了蝗灾,无米无粮,我家就把我卖了,谁知道卖了又卖,最后就被卖到了这里。”小青说完叹了口气。
这话令听了扶昭觉得胸口堵住了一般,他们都是苦命人,却有不同苦法。
不过转头,小青就语气轻快地说,“换上这衣裳吧,待会我再给你画个眉毛,保证你抓紧你家公子的宠爱。”
“宠爱?”
“你只伺候你家公子一个,可不是要想方设法得他宠爱?我看你是个笨的,如果你家公子一不高兴,把你卖到别处,怎么办?”
扶昭闻言又是一抖。他突然觉得,当人家仆原来还不是最遭。
“你呢,你又从谁那里讨宠爱?”扶昭还未忧虑自己,又担忧起小青。
“我?我从千千万万人那里讨宠爱,直到我攒够了钱赎身。不过很多小倌,没有那个好运气活到那天,我倒觉得我有。或者,哪天等到一个好心的公子,把我买回家。”
扶昭心下顿生悲悯,物伤其类。
“去换衣服吧,和我打听这许多有的没的。”小青推他去换衣服。
扶昭从没穿过这样艳丽的水蓝色,也没穿过带着香气的衣服。
扶昭穿着小青的衣服,浑身不自在,柔软、贴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布料,和粗衣麻布比起来简直就像将云朵和流水贴在身上。
小青为他简单描了个眉毛,让他抿了一点口脂。
“这下你也是庸脂俗粉了,你家公子的那个嘴巴真是能把人刺死!”小青有几分道不明的欢欣,只觉得扶昭打扮得和他一样,似乎他自己的处境就没有那么不堪了。
扶昭不说话,他感到无论是穿粗硬的衣服,还是穿柔软的袍子,他的身体都不在自己这里。
小青把扶昭带回雅间,顾骁看到扶昭后眼睛里射出精光,嘴里连着发出啧啧的声音。
扶昭有几分尴尬和害怕,他不知道这三分别扭在别人眼中更添风情意趣。
“单知道昭昭貌美,不知道原来竟是这样好颜色。”顾骁的眼神从扶昭眉间的忧愁,略过他皙白的脖颈,再到他不盈一握的腰身,还有隐隐打颤的修长双腿,“无恙,让扶昭陪我几天,我把那匹新得的宝马送你!”
“少爷!”扶昭无助地看向郭无恙,他不想去陪顾骁。
扶昭一声少爷,竟让顾骁觉得自己半身都酥了,他起身想去揽住发抖的扶昭。
下一刻,毫无预兆的,郭无恙把八仙桌一整个掀翻在地。饭菜酒水洒落一地,瓷器碎裂崩开。
听到顾骁叫扶昭作“昭昭“的时候,郭无恙感到肺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被火药炸开来。
“下流东西!”郭无恙骂顾骁道。
接着,顾骁左脸挨郭无恙打了一拳,发髻都被打歪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郭无恙,不知道对方突然发什么疯。
“你!……郭无恙你给我等着!”顾骁的家仆把顾骁从地上扶起来,顾骁知道郭无恙这是突然在发疯了,走为上计不和疯子计较,他回家和爹娘告状!
扶昭和小青都被吓住了。小青最先反应过来,离开了雅间,似乎是找人去了。
雅间里只剩扶昭和郭无恙。
“你喜欢穿这件衣服是吗?”
“想勾引男人是吗?”
“你知道你是谁的人吗?”
不可以回嘴违逆少爷,扶昭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不说话?”郭无恙一把将扶昭拽到自己面前,力气大得扶昭觉得自己手臂明天肯定要起淤青了,但是扶昭只是咬着嘴唇忍耐。
“就是这一副样子,你天生知道怎么勾引男人,贱货。如果不是几年前我爹娘买了你,说不定你现在就在这里卖屁股。”
恶毒的言语在扶昭耳边响起,郭无恙没有离这么近和他说过话,这声音像淬了毒的箭头往他心上扎。
但扶昭仍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一说话,怕是要先哭出来,他又有什么理由哭呢?他的身体、他的性命,都已经卖给郭府了,他被怎样对待都是应当的。
他不应该感到难过。
扶昭的沉默却奇异地愈加激怒了郭无恙。
“那你就一句话也不许说。”
郭无恙紧紧扣着扶昭的手,将他大步拽到屏风后的里间,扶昭被拽得站不稳跌进床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