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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宴来帖,假意赴约
暮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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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垂落朱墙,凝香院的宫灯次第挑燃。烛火摇曳,把雕梁画栋投出斑驳晃动的暗影,一室之中,只余下烛花偶尔噼啪轻响。
白日,不雨便已着手布局窥探镇国将军府。萧家凭军功立身,权倾京畿,府中上下耳目环伺。后宅诸姬各拥私党,家奴管事亦分派系,无数龌龊纠葛,都被世家的体面严严实实遮掩。这般深宅秘事,断非三两日便可扒得清楚。他不敢贸然冒进,只将麾下暗卫散作游丝,隐于市井街巷,悄悄探听往来踪迹,一点点拼凑线索。一切行事皆在暗夜阴影里,半分行迹都不能落于人前。
入夜,他照旧入内伺候。膝头昨夜跪罚留下的瘀伤仍在隐隐作痛,每一次俯身,钝痛便顺着骨缝漫开。他将这痛楚死死压在皮肉之下,面上不见半分狼狈。执壶添茶,整理案上卷宗,动作沉敛有度,一如往日那般妥帖。
楚乐之斜倚软榻,指尖摩挲一枚冷润玉扳指。眼底并无半分闲适,思绪始终盘桓于萧家。她心里明白,搜集罪证本就是水磨功夫,急于求成只会打草惊蛇,眼下只能静候时机。
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侍卫的声音隔着门扇低低传来:“公主,驸马府亲随递帖求见。”
楚乐之眸色微沉,唇角却不见波澜。
“宣。”
片刻,一名身着将军府服饰的亲随入殿,躬身跪拜,双手高高捧着一封烫金帖子。
不雨上前,缓步接过那封帖函。指尖触到笺纸的烫金纹路,他垂着眼,将帖子双手奉到楚乐之面前。
楚乐之抬手接过,只淡淡扫过笺上字迹。
帖中措辞恭谨,是萧承煜的手笔,言三日后镇国将军府设家宴,邀长公主回府赴席。
不过是一场看似和睦的家宴,内里却藏着试探。萧承煜既想借着家宴探她虚实,亦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和睦的假象。
楚乐之看完,指尖一松。
那封精致华贵的帖子,便径直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坠落在青砖地面,鎏金笺面蹭上一点尘灰。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那亲随伏在地上,身子微微绷紧,大气不敢出。
不雨立在一侧,目光落向地上的帖子,神色依旧恭谨,没有半分逾矩。
楚乐之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既然是驸马相邀,那本宫便去。”
她没有半分恼怒,也无半分欣喜。去,不是念及夫妻情分,而是她本就打算直面萧家。这一场家宴,正好是她近距离窥探将军府的良机。
那亲随闻言,连忙叩首:“谢公主恩典。”
“回去回禀驸马,三日本宫准时赴宴。”
亲随告退,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不雨俯身,弯腰拾起地上那封帖子。指尖抚过被蹭脏的烫金纸边,将帖子拢好,垂手立在一旁。
楚乐之望着烛火,缓缓开口,语声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
“萧家主动递来家宴帖,便是送上门的机会。三日后赴宴,你务必加倍谨慎。府中那些线索,还需加紧查探。家宴之上,府中上下人来人往,便是你搜寻破绽最好的时机。”
不雨俯首:“奴才谨记。”
“但切记,不可鲁莽。”楚乐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凉薄的审视,“萧家耳目众多,一旦行差踏错,不仅是你,本宫亦会被拖入泥潭。”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是惯常的拿捏:“你的伤还未痊愈,可此事,容不得你借伤推诿。”
不雨脊背微弓,沉沉应答:“奴才明白。”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榻上女子的容颜。世人所见,她是雍容温婉的长公主。可唯有不雨知晓,这一场家宴,于她而言,从不是赴宴,而是一场不动刀兵的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