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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静息藏锐,暗布诛局 夜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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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凝香院偏房之内烛火微弱。
不雨退下之后,便回了自己的住处。膝头彻夜跪罚留下的瘀青大片蔓延开来,皮肉一碰便传来钝痛。他坐在矮榻上,拿起方才楚乐之掷在他脚下的那只玉药瓶,倒出稠厚的药膏,独自低头上药。
药膏清凉,敷在青紫的伤处,稍稍缓解了刺骨的肿痛。他没有旁人伺候,一切皆由自己动手。一日奔波查案,加上昨夜的苛罚,浑身筋骨俱疲,可他心绪却半点没有松懈。
他清楚,公主那句“本宫可不能让你死”,从来不是怜悯。是他这把刀,还得留着继续为她剖除祸患。
偏房寂静,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他闭目静养,却也不曾全然放下戒备,耳力依旧留意着府中各处动静,随时等候传唤。
而主院之内,楚乐之并未安睡。
案上摊开一张张纸笺,上面记着府中往来的人事。方才揪出的那名泄密小厮,已经被处置完毕。可这件事,在她眼里仅仅只是开端。
驸马萧承煜,镇国将军府,敢在她的公主府安插眼线,便是公然的挑衅。
她素来不是被动受欺的性子。别人往她府里埋钉子,她便要反手,去挖对方的根基。
与其坐等萧家步步蚕食,不如主动出击。
她要寻的,不只是府中内奸,而是镇国将军府本身的错处。将军府军功赫赫,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挑不出大错,可世家大族,后院私斗、私藏私弊、暗中结党,定然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龌龊。
只要抓住把柄,日后朝堂之上,便可以拿捏萧家,制衡萧承煜的野心。
烛火映着她的眉眼,往日那副温婉平和的模样尽数敛去,眼底满是沉沉算计。她指尖轻轻叩击案几,心中已然定计。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还未散尽。
不雨歇息了一夜,膝上瘀伤依旧隐隐作痛,只是精神稍复,依旧按时前来主院听候差遣。他一身内侍黑袍,垂手立在殿中,姿态恭顺,看不出身上还带着伤痛。
楚乐之坐在镜前,由侍女梳理长发,见他进来,并未立刻吩咐正事,先淡淡打量他一番。
“昨日歇息得如何?”
语气听似关切,实则是试探。
不雨垂首回话:“托公主恩典,尚可。”
“尚可便好。”楚乐之目光从铜镜里落向他,语气骤然转冷,“昨日肃清府内眼线,只是治标。萧承煜敢在本宫府中安插人手,可见将军府野心不小。只除了府中奸细,远远不够。”
她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本宫要你,暗中行事,不可声张。去查镇国将军府。”
不雨脊背微绷:“公主请示下。”
“查将军府的后院。”楚乐之声音压得很低,“妻妾子嗣之间的纠葛,府中管事私下的勾当,还有他们私下笼络的人脉、隐秘的往来。但凡见不得光的旧事、私弊,不管大小,尽数搜集回来。”
“将军府树大根深,明面上无可挑剔,可世家后院,最易藏污纳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继续拿捏试探:“此事凶险,一旦暴露,便是大祸。你身负伤体,也依旧要去办。若是查不出东西,或是消息走漏,那便是你的过错。”
她明明知晓他身上旧伤未愈,却依旧将这般高危的差事压到他身上。没有体恤,只有严苛的命令。
不雨神色没有半分退缩,躬身俯首:“奴才明白。定当隐秘行事,搜集一切线索,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记住。”楚乐之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你是本宫手里的刃,这把刀,不能钝,更不能断。若是任务出了差错,本宫不会管你身上有没有伤。”
“奴才谨记。”
不雨垂着眼,眼底藏着沉沉的偏执,尽数接纳这份苛责。
楚乐之收回手,面上又浮起一层浅淡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去吧。不要急着回来,寻到确凿证据,再来向本宫复命。”
“是。”
不雨行礼告退,转身走出殿门。
廊外晨光洒落,他的膝头还在隐隐作痛,可前路是公主交付的险局。
殿内,楚乐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玉扳指。
萧家的棋局,从此刻,才算真正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