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上霜，关山路》樂优樂优刘

20、掌掴决裂，迁怒寒身 殿内宫人尽

　　殿内宫人尽数退尽，四下死寂沉沉，只剩高悬的宫灯映得满室光影冷厉。

　　萧承煜被楚乐之句句戳破私心、碾碎体面，脸上的温雅假面彻底崩裂，眼底积满羞恼与戾气。方才被当众折辱的愤恨翻涌不止，他死死攥着袖袍，再无半分迁就忍让。

　　一旁静默伫立的不雨，适时上前半步，身姿沉冷恭谨，语声平稳无波，是最规矩的逐客姿态：
　　“驸马，天色深寒，公主府落锁将近，请驸马回府安歇。”

　　一句寻常劝离，落在气急败坏的萧承煜耳中，却成了最大的讥讽。

　　他勃然震怒，全然失了世家驸马的仪态，抬眼死死盯着楚乐之，直呼其名，字字含怒：
　　“楚乐之！是我不知分寸？”

　　“你身为我萧家妇，终日深居府邸，不与我同心，反倒日日与一名卑贱内侍贴身厮混，朝夕相伴，行止亲密，这才是毫无体统！”

　　这话尖利刻薄，直指二人相处模式，妄图败坏她的清名，拿捏她的把柄。

　　话音落地的刹那。

　　楚乐之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她金枝玉叶，天之贵胄，毕生傲骨不容任何人置喙亵渎，更容不得旁人诋毁她身边、由她掌控的人。

　　不等萧承煜再多一言，她抬手扬臂。

　　“啪——”

　　清脆凌厉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空旷大殿。

　　力道极重，打得萧承煜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耳中嗡嗡作响。

　　他彻底懵怔，随即涌上滔天屈辱与不敢置信。

　　他是镇国将军府嫡子，当朝驸马，竟被自己的妻子，当众掌掴！

　　萧承煜双目赤红，气息剧烈起伏，厉声嘶吼：“你竟敢为了一个卑贱内侍，动手打本驸马？！”

　　“卑贱？”

　　楚乐之眼底疯戾尽露，身姿傲然挺立，居高临下睨着他，声线冷冽霸道，字字压垮他所有尊严：

　　“本宫打你，便是赏你脸面！”

　　“你逾矩僭越、痴心妄想、妄议本宫私事、诋毁本宫近侍，条条皆是罪过。”
　　“本宫不杀你，不废你驸马尊荣，仅仅一掌惩戒，已是天大恩赏！”
　　“赏罚皆在本宫一念之间，你也配置喙？”

　　字字威严，句句碾压。

　　不雨立在楚乐之身侧，默然垂眸，稳稳半步护在她身前。不问对错，不论纷争，他永远是她最坚实的盾。

　　萧承煜被这番话堵得颜面尽碎，恼羞成怒，目光怨毒地扫过身侧沉默的不雨，极尽鄙夷唾骂：“不过是个供人驱使、趋炎附势的阉奴卑畜，也配让你如此护着？”

　　这句辱骂，彻底触了楚乐之的逆鳞。

　　她眸光凛冽如刀，声色冷得刺骨：“本宫身边之人，轮不到你来置喙半分。”
　　“不雨是本宫亲用近侍，是本宫心腹，忠谨得力，远胜你这等心怀算计、不知感恩的虚伪小人。”

　　“在本宫眼底，你不如他万分之一。”

　　一句话，彻底将萧承煜的自尊碾得粉碎。

　　萧承煜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阴鸷狠戾，死死盯着楚乐之，咬牙撂下狠话：“好！好一个长公主！楚乐之，你今日这般肆意妄为、本末倒置，终有一日，你必定悔不当初！”

　　狠话落地，满室戾气翻涌。

　　楚乐之眸色猩红，盛怒至极，厉声呵斥：“滚！即刻滚出本宫的凝香院！”

　　不雨不再多言，沉眸抬手。

　　殿外待命的暗卫即刻入内，不敢失礼，半扶半请，强硬将颜面尽失的萧承煜请离大殿。

　　脚步声渐行渐远，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纷争。

　　喧闹散尽，偌大宫殿只剩死寂，以及楚乐之未曾平息的滔天怒火。

　　今日一场对峙，她与驸马彻底撕破所有假面，夫妻恩爱、荣辱与共的体面，尽数扫地。

　　朝堂、世家、往后的棋局，必将因今夜彻底变天。

　　所有紧绷、压抑、失态、颜面尽失的憋屈，无处宣泄。

　　而眼前唯一伫立的、沉默温顺、任她拿捏的人，唯有不雨。

　　她的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全然是无理迁怒的疯戾模样。

　　视线狠狠落在垂首恭立的不雨身上，她厉声暴喝：“你也滚出去！”

　　不雨身躯猛地一僵。

　　他全程无错、无过、无言、无争，只是默默护她、替她周旋、为她兜底。

　　可她此刻盛怒，不需要道理，只需要宣泄。

　　所有颜面扫地的怨气、棋局失控的烦躁、被人冒犯的屈辱，尽数倾泻在这个最听话、最不会反抗、最不会背叛的人身上。

　　他从不辩解，从不反驳，从不委屈。

　　只微微躬身，声音低哑温顺，承下她所有无端的迁怒与苛责：
　　“属下……遵令。”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所有酸涩与落寞，身姿依旧挺拔恭顺。

　　殿内宫灯摇曳，映着她盛怒未平、偏执疯戾的容颜，也映着他孤身俯首、默默承伤的孤寂背影。

　　世人皆可叛她、逆她、伤她。

　　唯独他，永远站在原地，承接她所有的阴暗、怒火、暴戾与所有无处安放的疯性。

　　却也永远，只能做她泄愤的唯一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