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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邪心窥玉,怒碎虚筵 自春日花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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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春日花宴一事后,镇国将军府彻底认清局势。
萧家把柄尽落楚乐之手中,老将军刻意放权示好,全府上下已然默认依附长公主之势。
萧承煜心中通透,如今萧家荣辱全系楚乐之一人之手。
他急于彻底绑死这层关系,更想借夫妻名分,真正拿捏住这位圣眷滔天、心机深沉的帝女。
暮色将至,公主府宫人入内通传。
“公主,驸马驾临府外,求见。”
不雨立在身侧,垂手侍立,眸色沉静无波,静静等候她示下。
楚乐之正临窗翻阅卷宗,指尖未停,语气淡得毫无波澜:“宣。”
她心知他来意。
无非是感念她花宴求情之恩,想修复表面关系,更想借着夫妻名分,得寸进尺,图谋更深的绑定。
不多时,萧承煜步入殿内。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疏离克制,眉眼间带着刻意温驯的讨好。他深知如今需仰仗她斡旋朝局、庇护萧家,言语姿态极尽柔和。
“乐之。”
他落座之后,句句铺垫温情,句句暗藏私心,只字不提朝堂利弊,只谈夫妻情分。
“近日忙于府中琐事,少来陪你,今日特来陪你用晚膳。”
楚乐之不拒不迎,淡淡颔首,任由后厨摆上晚膳。
席间静悄悄的,珍馐满案。
不雨立于侧旁,依旧是那尊沉默肃立的黑影。
他躬身细谨,为她布菜、添汤、斟茶,动作分寸刻板至极,目不斜视,却将席间二人每一句对话、每一寸氛围尽数收纳心底。
萧承煜频频侧目看她,眼底藏着极深的算计与贪念。
他要的从来不是虚与委蛇的夫妻体面。
他想生个孩子。
以子嗣绑定她,锁死她与将军府的荣辱羁绊,让她再无法轻易抽身、拿捏萧家。
一顿晚膳,拖至夜色沉落,星子垂檐。
府中宫灯尽数亮起,夜深人静,早已过了辞归的时辰。
萧承煜却丝毫没有离去之意,安坐原位,迟迟不动。
楚乐之指尖捏着玉筷,眸光微冷,终是开口,语气温和平淡,却逐客之意分明:
“天色已晚,驸马该归府了。”
终于摊牌的一刻。
萧承煜抬眸,温笑抬头,语气带着步步试探的僭越:
“夜深露重,何必往返?你我本是结发夫妻,何须如此生分。”
短短一句。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立在侧旁布菜的不雨,指尖猛地一顿。
筷尖微颤,身形瞬间僵住,周身气息刹时沉到冰点。
他听懂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楚乐之眸底那层维系了许久的温婉假面,亦是骤然凝滞。
一瞬的怔然过后,翻涌而上的是滔天刺骨的寒意与屈辱。
她是金枝玉叶、大楚嫡长公主。
下嫁萧家,只是权宜棋局,是她隐忍博弈的棋子。
他竟敢痴心妄想,妄图近身、妄图温存、妄图诞育子嗣,沾染她的半分骨血。
简直是放肆僭越,痴心妄想。
楚乐之缓缓放下碗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笑,字字疏离,句句敲打:
“驸马此言何意?”
“你我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辱羁绊早已既定。”
“驸马安分守礼,本宫自会保全将军府颜面。切莫得寸进尺,逾矩越界。”
软中带刀,警告意味十足。
可萧承煜被权欲蒙蔽,不肯收手,反倒进一步逼迫:
“夫妻之道,本该如此。朝野外人皆看我俩体面,内里常年分寝,终究落人口实。有子嗣傍身,方能彻底稳固你我、安稳萧家、堵住悠悠众口。”
句句都是算计,句句都是胁迫。
听完这番话,楚乐之彻底笑了。
是嗤笑,是轻蔑,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疯戾与不屑。
她端坐高位,眸光冷冽如霜,先前所有的温顺贤良、所有的体面谦和,尽数撕碎。
“萧承煜。”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覆压整座宫殿的暴戾寒意。
“你也配肖想本宫?”
“区区将门赘婿,靠着本宫的颜面立足朝堂,仗着本宫的包容苟全门楣。”
“给你几分体面,你便不知天高地厚,敢痴心妄想床笫私情、敢图谋本宫子嗣?”
“真是贱得不知分寸!”
一句怒斥,震得满堂死寂。
字字狠戾,毫不掩饰。
是她藏了数月的厌恶、鄙夷、隐忍,在此刻尽数爆发。
殿内伺候的宫人侍女吓得浑身发抖,尽数垂首不敢呼吸。
恰在此时,不雨敛尽心神,端着新沏的热茶跨步入内,堪堪听见这一句雷霆怒斥。
他脚步顿在殿门,黑袍静立。
将她所有撕破伪装的疯戾、所有高高在上的傲骨、所有绝不许人亵渎的偏执,尽数听在耳中。
无需公主多言。
他比任何人都懂她的尊严,懂她的底线,懂她此刻滔天的愠怒。
不雨眸光一沉,再不犹豫,抬眼冷声下令:
“所有人,退下。”
话音落,他周身冷势铺开。
满殿宫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躬身退出殿外,无人敢多留片刻。
转瞬之间,偌大正殿,清空无人。
只余三人。
盛怒未歇、眉眼覆着疯戾寒芒的长公主。
脸色惨白、狼狈难堪的驸马。
立在殿门、静默肃杀、独为她兜底清场的黑衣内侍。
宫人散尽,再无耳目。
楚乐之再不必伪装半分宽容大度。
她抬眸直视萧承煜,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冰冷孤傲:
“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萧家子弟,是本宫名义上的驸马。”
“可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碰本宫分毫。”
“想要子嗣、想要绑定本宫?”
她冷声收尾,字字淬毒:
“痴心妄想。”
不雨立在暗处,脊背挺直,沉默伫立。
他看着她盛怒凌厉的模样,看着她撕碎所有温柔假面的疯戾。
旁人只见过公主温婉贤淑、通透大度的假象。
唯独他。
见过她权谋最深的算计,见过她待人最凉的苛责,见过她被冒犯后、近乎偏执的疯戾傲骨。
所有阴暗、所有暴戾、所有不可示人之心性,
只在他眼前,肆无忌惮,全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