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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门苛律,风雨不语 大楚,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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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景和三年,暮春。
皇城之侧的长公主府,飞檐覆瓦,朱门鎏金,是举国最尊贵的女子居所。
人人皆羡嫡长公主楚乐之。
帝宠深厚,风华绝代,奉旨下嫁驸马,手握皇室体面,稳居大楚最顶层的权贵棋局。世人眼中,她性情温雅、仁德端庄,待人宽和,是无可挑剔的皇家表率。
可无人知晓,这一身温婉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冷彻骨血、精于算计、嗜权控局的腹黑心性。
更无人知晓,这位人人称颂的贤良公主,此生最厌阴雨连绵、湿冷沉沉的天色。
雨落则晦,晦则生乱,正如人心,最是阴私难测。
而她身边,偏偏立着一个复姓不雨的人。
不雨,无声、无辩、无妄、无争。
是她自幼私养的暗卫,是她一手提拔的贴身内侍,是她藏在光明之下,唯一见得所有阴秽、承得所有苛待、扛得所有罪孽的刃。
也是这偌大公主府,唯一能被她肆意拿捏、肆意磋磨、肆意宣泄所有凉薄戾气的人。
晚春晚风微寒,凝香院青砖冷凉,庭中跪着两名瑟瑟发抖的婢女。
二人发髻松散,面色惨白,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深重半分。
她们是主院近身侍女,却私通驸马眼线,日日窃取公主起居动静,暗中报备给驸马萧承煜。
楚乐之斜倚软榻,一身月白绣玉兰常服,眉眼温婉清丽,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着极是和善。
可那双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片沉沉冰封。
她与驸马,是朝堂博弈的棋子,是皇室与将门的捆绑,有名义夫妻,无半分情意。
萧承煜想要借她帝宠、攀权干政、蚕食皇权,她便层层设防、步步拆局、冷眼观戏。
府中下人趋炎附势,见驸马势大,便纷纷倒戈,早已是常态。
楚乐之素来不恼,只静静看着这群蝼蚁自作聪明,直至时机成熟,一击绝杀。
“本宫待你们月例丰厚,衣食无忧。”
她声音轻柔,温婉动听,落在两名婢女耳中,却如索命寒音。
“你们倒好,拿着本宫的俸禄,做萧家的眼线,卖本宫的行踪。”
话音落,她淡淡抬眸,看向榻边躬身伫立的修长身影。
“不雨。”
一声轻唤,不雨身形微俯,脊背挺直如寒刃,垂眸躬身,声线低沉寡淡,无波无澜:
“奴才在。”
他一身素色内侍黑袍,身姿清挺,面容冷峻寡言,对外是杀伐果断、生人勿近的死士,唯独在楚乐之面前,永远温顺俯首,卑微入尘。
楚乐之看着他,笑意不变,语气却骤然转厉:
“主院下人私通外敌,眼线盘踞,乱象丛生,是你管束不力。”
不雨未有半句辩解,垂首认罪:“奴才失职,请公主责罚。”
他从来如此。
她要功,他替她挣;她要罪,他替她担;她要罚,他俯首受。
明知下人背主是人心贪妄,明知他日夜紧盯、从无懈怠,可她要治他的罪,他便乖乖接着,半句不语。
这便是她要的忠心——绝对臣服,不容半分辩驳。
楚乐之指尖漫过腕间玉镯,漫不经心开口,字字皆是苛律:
“二人背主,杖毙处置,尸身送出府,警示所有下人。”
婢女瞬间浑身瘫软,涕泪横流,连连磕头求饶,哭声凄厉满院。
楚乐之置若罔闻,眼底无半分怜悯。
乱世朱门,人心最贱,背主者,从无生路。
“是。”
不雨应声,正要上前押下两名婢女。
可下一瞬,楚乐之忽然抬脚,鞋尖不轻不重抵住他的肩头,硬生生将人逼得再度跪倒在地。
不雨单薄的肩头一顿,顺从地跪在冰凉地砖,没有半点躲闪。
“本宫还没有准许你起身。”苏绾祯垂眸俯视跪在脚下的男人,红唇轻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拿捏,温婉笑意彻底敛去,只剩彻骨寒凉:
“下人犯错,你为首责。”
“今夜院中罚跪整夜,不许起身,不许休憩,不许进食饮水。”
“明日天亮之前,若你敢动分毫,本宫便废了你一手暗卫之力。”
周遭空气骤然死寂。
人人皆知长公主温和,可只有近身的不雨知晓,她的温柔从来都是演给世人看的假面。
她的冷酷、她的偏执、她的掌控欲、她的喜怒无常,从来只留给最亲近、最信任、也最不会背叛的他。
不雨双膝微屈,直直跪在冰冷青砖之上,动作顺从,毫无迟疑。
夜色晚风穿庭,凉意浸透衣料,刺骨寒凉。
他抬眸的一瞬,余光掠过榻上雍容华贵的女子,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沉沉的偏执与甘愿。
他复姓不雨,本是为她挡尽风雨,此生不语悲欢,不言苦痛,只做她一人的刀,一人的奴。
楚乐之居高临下,静静俯视脚下俯首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从不信人心,不信忠诚,不信温情。
所以她一遍遍磋磨,一遍遍试探,一遍遍苛待。
她要让不雨永远记住——他的命、他的忠、他的血肉筋骨,从头到尾,皆是她楚乐之的私有物。
可用、可罚、可虐、可弃,唯独不可叛。
“记住。”
她声音清浅,落于寂静庭院,冷彻入骨。
“本宫的天下,不许风雨侵扰半分。”
“而你,不雨,便是本宫遮风挡雨、承尽污秽、永无言语的棋子。”
月色沉沉,朱门寂寂。
美人居高,执棋控局。
忠臣俯首,承尽苛虐。
这大楚最光鲜的公主府,藏着最凉薄的权谋,也藏着最极致的主仆拉扯。